第四章笨拙的心意与代码里的温柔

“心扉”的bug修复会议开得异常顺利。没有了“镜像”程序的完美伪装，真实的杨鑫霖反而展现出一种奇特的说服力——他说话依旧简洁，逻辑依旧缜密，但在许池听提出交互细节的修改建议时，会认真地说“你的直觉比数据更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列举“100个用户测试案例”。

散会后，江瑞偷偷拉着杨鑫霖到走廊：“可以啊你，开窍了？”

杨鑫霖皱着眉，似乎在分析“开窍”的语义：“只是发现，许设计师的方案在情感共鸣维度，得分确实高于纯逻辑推导。”

“得得得，跟你说不明白。”江瑞翻了个白眼，塞给他一个粉色的小盒子，“这个，送许池听的。昨天路过花店，老板说这叫‘心动信号’，女孩子都喜欢。”

杨鑫霖捏着那个轻飘飘的盒子，像捧着一颗定时炸弹。他的数据库显示，“送礼物”是促进人际关系的有效手段，但“送什么”和“怎么送”的参数复杂到让他头疼。

他在许池听的工位旁徘徊了三圈，最后在她起身去茶水间时，像放炸弹一样把盒子放在她桌上，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在逃离bug现场。

许池听回来时，看到那个印着爱心的盒子，愣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一支樱花味的护手霜，包装上写着“让心动从指尖开始”。

她拿起护手霜，指尖划过瓶身，忽然想起上次在实验室停电那晚，杨鑫霖握着她手腕的手——粗糙，温暖，带着薄茧。他大概是记得她总说“敲键盘手会干”。

“谁送的？”石枳意凑过来，眼睛一亮，“杨鑫霖？他终于学会‘人类式示好’了？”

许池听笑了笑，把护手霜放进抽屉：“可能是……项目组的福利？”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

下午，许池听去实验室找杨鑫霖确认新的交互原型。他正对着屏幕敲代码，显示器旁边的兔子玩偶换了个姿势，显然被人摆弄过。

“这个‘委屈’表情的触发机制，我调整了一下。”许池听指着屏幕上的AI虚拟形象，“用户说‘今天被老板骂了’，AI应该先沉默0.5秒，再回‘听起来你很难过’，而不是立刻跳解决方案。”

杨鑫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忽然说：“我查了资料，‘被批评’时，人类的皮质醇水平会上升30%，沉默是为了让激素水平回落。”

许池听没想到他会去查这个，愣了愣：“差不多这个意思。”

“那……”杨鑫霖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如果是你被骂了，我应该……”他似乎在搜索“安慰同事的正确流程”，最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请求验证”的认真，“说‘你的设计很好，是他不懂’？”

许池听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不用这么直接。可以说‘别往心里去，下次我们做得更好’。”

“记录：安慰公式=共情+鼓励，而非直接否定第三方。”杨鑫霖在备忘录里飞快打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护手霜，你用了吗？”

“用了，很滋润。”许池听晃了晃手腕，“谢谢。”

杨鑫霖的耳朵又红了，低下头继续敲代码，声音闷闷的：“不用谢。数据显示，手部皮肤含水量提升，能提高键盘输入效率。”

许池听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忽然觉得，这个总把“数据显示”挂在嘴边的人，其实比谁都用心。

接下来的日子，杨鑫霖的“社交学习”进入了加速期。他会在许池听加班时，默默点一份她喜欢的馄饨，理由是“夜间血糖偏低会影响思维活跃度”；会在她设计的界面被客户挑刺时，拿着厚厚一叠用户调研报告怼回去，说“数据证明这个设计的用户留存率高出竞品27%”；甚至会在电梯里碰到，笨拙地说“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外出测试用户反馈”。

石枳意和云雨都快成了他们的“恋爱观察员”。

“昨天我看到杨鑫霖在看《恋爱心理学》，扉页写着‘重点标注：如何让对方感受到被重视’。”石枳意啃着薯片，笑得一脸八卦。

“他上周在茶水间，听到有人说池听喜欢脱口秀，今天就把公司团建地点定在了脱口秀剧场。”云雨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温柔。

许池听嘴上说着“你们想多了”，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得发腻。

“心扉”的最终测试版上线那天，项目组一起去庆祝。KTV包厢里，江瑞拉着杨鑫霖唱歌，他死活不肯，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唱了一首《代码之诗》——据说是他自己写的，歌词全是“0和1的相遇”“循环里的等待”，调子像调试程序时的警报声。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许池听却听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尤其是那句“当逻辑遇见意外，所有参数都为你重排”，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散场时，杨鑫霖主动提出送许池听回家。夜风格外温柔，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下，许池听停下脚步：“谢谢你送我回来。”

“应该的。”杨鑫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落了星子，“‘心扉’能顺利上线，你的功劳最大。”

“是我们一起的功劳。”许池听笑了笑，转身要上楼，却被他叫住。

“许池听。”杨鑫霖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许池听接过U盘，疑惑地看着他。

“是……‘镜像’程序的源文件。”他的声音低得像怕被听见，“我把它删了。但这个里面，有……有所有和你相关的交互数据，还有……我写的注释。”

许池听握着那个冰凉的U盘，忽然明白了。那些他标注的“她笑了，弧度30度”“这里应该回应‘我懂’而非解决方案”“她今天说喜欢樱花味”，哪里是冰冷的数据，分明是他藏在代码里的、笨拙的心意。

“我回去看看。”她把U盘握紧，指尖传来微微的暖意。

杨鑫霖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晚安。”

“晚安。”

许池听上楼后，站在窗边，看到杨鑫霖还站在楼下，像个等待指令的程序。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他才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回到家，许池听把U盘插进电脑。文件夹里，除了密密麻麻的代码，还有一个单独的文档，命名是“非必要数据”。

点开一看，不是代码，是一行行笨拙的文字：

“3月15日，她的方案里，‘委屈’表情的嘴角弧度是15度，比数据库标准值低5度，但更真实。”

“4月2日，她说樱花护手霜好用，明天应该再买一支，放在实验室。”

“4月10日，停电那晚，她的手很凉，以后实验室要备暖手宝。”

“今天，她笑起来的时候，我的代码跑飞了0.5秒。”

最后一行字，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孩。

许池听看着屏幕，忽然笑出了声，眼眶却有点发热。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AI完美”，背后是他一点一点的学习和记录；那些他口中的“数据显示”，藏着他小心翼翼的在意。

她拿出手机，给杨鑫霖发了条消息：“‘非必要数据’我看到了。写得很好，比代码还动人。”

很快，收到了回复，只有两个字：“真的？”

许池听笑着回：“真的。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测试一下‘心扉’的线下体验区？就当……收集用户反馈。”

这次的回复很快，带着明显的雀跃：“好！”

窗外的月光正好，许池听看着那个U盘，忽然觉得，最好的程序，从来都不是完美的代码，而是藏在逻辑背后的、真实的温柔。

而那个曾经只懂0和1的程序员，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学会了爱的语法。

至于“心扉”AI？在许池听的优化和杨鑫霖的技术支持下，成了当年最受欢迎的情感陪伴产品。用户评价里，说得最多的是“它好像真的懂我”。

只有许池听知道，让AI变得有温度的，从来不是复杂的算法，而是那个为了理解“人类情感”，愿意笨拙地学习、认真地记录的人。

代码会过时，程序会迭代，但藏在里面的心意，永远鲜活。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