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案阴影,信任裂痕
约定见面的地方在一家临窗的咖啡馆,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许池听到的时候,杨鑫霖已经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桌上摊着一叠文件——是三年前林晚案的卷宗。
“你似乎早就知道我会问起她。”杨鑫霖抬眼,目光落在她湿透的发梢,语气听不出情绪。
许池听脱下风衣,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衬衫,坐下时指尖轻轻划过杯沿:“林晚是我的老师,也是……朋友。”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三年前她出事,我刚回国,参与过现场勘查,后来因为一些原因,退出了。”
“什么原因?”杨鑫霖追问,指尖点在卷宗里的现场照片上——林晚倒在画架前,眉心同样有个符号,只是那时的符号还很潦草,更像个未完成的雏形。
许池听的指尖猛地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我的状态不好。”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雨,“林晚的死对我打击很大,我出现了严重的共情障碍,无法再做任何与案件相关的工作。”
杨鑫霖盯着她,试图从她平静的侧脸找到破绽。但她的表情太完美,完美得像精心绘制的画像,找不到一丝裂缝。他拿起卷宗里的一份证词,是当年许池听留下的:“你说林晚死前正在画一幅‘关于救赎’的画,但现场没有找到这幅画。”
“嗯。”许池听点头,“她总说,艺术是对破碎灵魂的救赎。”
“那幅画,会不会和现在的符号有关?”杨鑫霖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看,”他将两张符号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三年前的符号虽然粗糙,但鸟首和蛇尾的结构已经成型。现在的凶手,是在完成林晚未完成的‘救赎’?”
许池听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问题像根针,刺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她想起林晚最后一次见她时说的话:“池听,有些黑暗,你不能靠得太近,否则会被吞噬。”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林晚的工作室在她死后就被封存了,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
杨鑫霖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这个女人在隐瞒什么,但他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时候。他收起卷宗:“现在就去。”
林晚的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的铜环已经生锈,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扬起一阵灰尘。房间里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画架上蒙着白布,地上散落着颜料管,墙角堆着未完成的画布。
“警方当年搜查过三次,没发现异常。”杨鑫霖戴上手套,目光扫过四周,“你觉得会有线索?”
“林晚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会藏在画框里。”许池听走到最大的一个画架前,轻轻掀开白布——画布上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只有中央有一点微弱的光,像濒死的星。
她的指尖在画框边缘摸索片刻,忽然用力一按,画框背面弹出一个暗格。里面没有画,只有一本牛皮笔记本和半张素描。
素描上画的是个男人的侧脸,戴着眼镜,正在专注地看书,无名指上有一道疤痕——和许池听之前画的心理画像几乎一模一样。笔记本里则是林晚的创作笔记,最后几页反复画着那个鸟首蛇尾的符号,旁边写着一行字:“他说,破碎才是完美的终极形态。”
“‘他’是谁?”杨鑫霖拿起素描,指尖划过男人的轮廓,“是陈志明?”
素描上的男人确实和陈志明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阴郁,像藏在阴影里的藤蔓。
许池听摇了摇头,翻开笔记本的前几页,忽然停在某一页:“是‘Watcher’(守望者)。”
笔记本上贴着一张打印的聊天记录,对方的头像就是那个鸟首蛇尾的符号,备注是“Watcher”。聊天内容大多是关于艺术和哲学,最后一条是林晚发的:“别再靠近我,我不会帮你。”时间就在她遇害前一天。
“Watcher……”杨鑫霖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凝重,“他不仅认识林晚,还说服她参与了某种‘创作’,直到林晚想退出,被他灭口。现在的连环杀人案,是他延续‘创作’的方式。”
许池听的指尖在“破碎才是完美”那行字上停留很久,忽然抬头:“他在找‘完美的破碎’,而林晚的画,就是他的蓝图。”她走到墙角的画布堆前,抽出其中一张,“这幅画没完成,但颜料成分和现在符号里的红色颜料一致。”
杨鑫霖凑近看,画布上是无数破碎的人影,中央有个模糊的符号轮廓,像个正在形成的漩涡。
“他把杀人当成了‘完成画作’的过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前四位死者,只是他的‘底色’。”
“那他的‘主体’是什么?”许池听追问,心跳莫名加快。
杨鑫霖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记本上,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林晚和许池听站在画架前,两人都笑得很灿烂,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背影,正站在窗边看书。
“照片上的男人是谁?”他指着那个背影。
许池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她猛地合上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不知道。”
“许池听。”杨鑫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Watcher,你认识他,对不对?”
他的指尖触到她手腕内侧的一道浅疤,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许池听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眼底闪过一丝惊恐,随即被愤怒取代:“杨鑫霖!你调查我?”
“我只是在查案。”他的目光寸步不让,“三年前你退出调查,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这个男人,和你手腕上的疤有关,对不对?”
工作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密集的鼓点。许池听看着他锐利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慌乱的影子,像被剥开了层层伪装,露出最脆弱的内核。
“是。”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认识他。他叫顾深,是林晚的学生,也是……我的前男友。”
杨鑫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认为‘破碎’是最美的艺术。”许池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们分手时,他用刀划伤了我,说‘既然不能完整拥有,不如一起破碎’。”她抬起手腕,那道浅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林晚出事前,我最后一次见她,就是劝她远离顾深。”
所以她才会有共情障碍,所以她才会隐瞒——她不仅认识凶手,还可能间接“促成”了林晚的死亡。这份愧疚,像条毒蛇,缠了她三年。
杨鑫霖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觉得之前的怀疑都变得可笑。这个女人看似冷静坚强,实则早已被过去的阴影啃噬得千疮百孔。
“顾深现在在哪?”他的语气缓和了些。
“不知道。”许池听摇头,“三年前就失踪了,像是人间蒸发。”
就在这时,杨鑫霖的手机响了,是江瑞打来的,声音带着惊慌:“杨队,不好了!陈志明死了!在他的诊所里,眉心有那个符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Watcher在清除障碍,而且……他知道他们在查顾深。
离开工作室时,雨已经停了。许池听走在后面,看着杨鑫霖挺拔的背影,忽然开口:“杨队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危险?”
杨鑫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暮色四合,路灯在她身后亮起,给她镀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影。
“危险的不是你。”他说,“是藏在阴影里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从现在起,24小时保护,不是命令,是必要措施。”
许池听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伪装,只有一丝释然:“好。”
她知道,从她说出顾深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三年前逃避的阴影,终究还是要亲手驱散。
而杨鑫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有种预感——这场与Watcher的博弈,不仅是对智力的考验,更是对人性的试炼。他和许池听,就像站在钢丝两端的舞者,既要保持平衡,又要警惕随时可能断裂的危险。
远处的警笛声划破夜空,陈志明的死像一个信号,预示着这场狩猎游戏,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Watcher,正透过某个未知的角落,冷笑着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笔记本里的那句“破碎才是完美的终极形态”,仿佛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