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死亡留言，猎手游戏

陈志明的诊所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他倒在诊疗室的沙发上，姿势与前几位死者如出一辙，眉心的鸟首蛇尾符号还带着未干的湿气，红得像在滴血。

“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石枳意穿着白大褂，正在做初步尸检，她是许池听最好的朋友，也是市医院最年轻的主检法医，“致命伤同样是颈部锐器伤，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但这次有个不同点——”

她戴着手套的手指指向陈志明摊开的左手，掌心用死者自己的血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画”。

“‘画’？”江瑞皱眉，“他是想提示什么？”

杨鑫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血字。笔画颤抖，边缘有晕染，显然是陈志明在濒死之际写下的。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诊疗室的书架被翻得乱七八糟，几本心理学著作散落在地，其中一本《异常人格分析》的扉页上，同样有那个鸟首蛇尾的符号。

“他在找东西。”杨鑫霖站起身，“Watcher杀了陈志明，却在现场逗留了很久，翻乱了书架，像是在寻找什么。”

许池听走到沙发旁，指尖轻轻拂过陈志明冰冷的脸颊。他的眼睛圆睁，瞳孔放大，脸上残留着极度的恐惧，但嘴角却有一丝诡异的上扬，像是看到了什么“完美”的景象。

“他不是在找东西，是在‘完成对话’。”许池听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陈志明是心理医生，Watcher选择在这里杀他，是想通过他的死，向我们传递信息。这个‘画’字，不是提示，是‘邀请’。”

“邀请？”杨鑫霖不解。

“邀请我们去看他的‘最终作品’。”许池听指向书架最高层，那里有个空置的位置，灰尘轮廓显示原本放着一个长约三十厘米的长方形物体，“他拿走了一样东西，很可能是……一幅画。”

杨鑫霖立刻让人调取诊所的监控，但结果正如预料——所有监控设备在案发前一小时就被干扰，一片漆黑。

“越来越嚣张了。”江瑞咬牙，“他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许池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就像猫捉老鼠，他在等我们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陷阱。”她忽然转身，目光锐利，“陈志明的病人档案呢？”

“在档案室。”诊所护士颤抖着回答。

三人立刻赶往档案室。许池听从一堆档案中抽出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照片上的女人正是第四名死者，那位古籍修复师。档案记录显示，她从半年前开始接受陈志明的治疗，症状是“反复梦见被鸟啄食”。

“Watcher一直在监视她们。”杨鑫霖的指尖划过档案上的诊疗记录，“甚至可能通过陈志明，了解她们的弱点。”

许池听继续翻查，忽然停在一本没有照片的档案上，编号是“07”，记录只有一行字：“完美的载体，等待破碎的时机。”

“07号病人是谁？”她抬头问护士。

护士摇了摇头：“陈医生有几本加密档案，从不给我们看，这个07号……我从没见过。”

杨鑫霖的目光沉了下来：“这是Watcher留给我们的下一个目标。”他拿起档案，指尖在“完美的载体”几个字上用力按了按，“他在告诉我们，下一个死者，是他心中‘最完美’的那一个。”

离开诊所时，江瑞接到技术科的电话，语气愈发凝重：“杨队，陈志明掌心的血字里，除了他自己的DNA，还检测到了另一个人的基因片段——和三年前林晚案现场提取到的部分基因吻合，应该是顾深的！”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他果然是顾深。”许池听的脸色有些苍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杨鑫霖看了她一眼，放缓了脚步：“你还好吗？”

“我没事。”许池听摇头，却避开了他的目光，“顾深对‘完美’有偏执的执念，他认为艺术的极致是‘破碎’，而人最完美的破碎，是在‘巅峰时刻’的坠落。”她顿了顿，声音低哑，“他大学时曾说，最想画一幅‘星夜下的破碎’，用最纯净的灵魂做颜料。”

“星夜……”杨鑫霖想起许池听之前画的心理画像，角落里有片模糊的星空，“他的最终作品，可能和‘星夜’有关。”

“还有那个07号病人，”许池听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安，“他说‘完美的载体’，很可能是指……像林晚一样有艺术天赋的女性。”

“江瑞，”杨鑫霖立刻下令，“排查全市所有与艺术相关的女性，年龄在25-35岁之间，重点是画家、雕塑家、音乐家，尤其是近期有重要展览或演出的。”

“是！”

回到警局，许池听坐在会议室的角落，看着白板上贴满的照片和线索，忽然觉得一阵眩晕。顾深的脸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叠——他站在画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笑着说：“池听，你看这破碎的玻璃，多像星星。”

那时她以为是浪漫，现在想来，全是毛骨悚然的预兆。

“喝点水。”一杯温水递到面前，是杨鑫霖。

许池听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谢谢你。”她低声道。

“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杨鑫霖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白板上的07号档案，“你觉得，顾深为什么要等三年才再次作案？”

“他在‘准备’。”许池听的指尖划过水杯壁，“三年前他还不够‘成熟’，他需要时间完善他的‘艺术理念’，找到足够的‘素材’。林晚是他的启蒙，而现在的死者，是他的‘练习作’。”

“那07号是‘成品’？”

“是‘杰作’。”许池听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会用最盛大的方式，完成这幅‘星夜下的破碎’。”

就在这时，江瑞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杨队，查到了！近期有一场‘星夜艺术展’，下周六开幕，主办人是一位叫苏星的年轻画家，28岁，以画星空闻名，被誉为‘最有天赋的新生代艺术家’。而且……她是林晚的学生！”

杨鑫霖和许池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苏星就是07号。”杨鑫霖站起身，“下周六，就是顾深的‘开幕日’。”

“我认识苏星。”许池听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是林晚最得意的学生，性格很像林晚，执着，纯粹……也容易相信别人。”

“我们必须保护好她。”杨鑫霖的语气斩钉截铁，“江瑞，立刻派人24小时保护苏星，排查艺术展的所有工作人员，尤其是近期新入职的。另外，查苏星和顾深有没有交集。”

“是！”

许池听看着白板上苏星的照片，她笑得灿烂，眼神清澈，像极了年轻时的林晚。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杨队，”她忽然开口，“我想再去一次林晚的工作室。”

“我陪你去。”

再次回到那间布满灰尘的工作室，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许池听打开灯，灯光照亮了角落里那堆未完成的画布。她逐一翻看，忽然在最底下找到一幅被折叠的画——画上是片深邃的星空，无数星星像破碎的玻璃，中央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走向星空深处，人影的手腕上，有一道和许池听一模一样的疤痕。

“这幅画……”杨鑫霖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顾深画的。”许池听的指尖抚过那道疤痕，眼眶泛红，“他说，要把我画进星夜里，让我成为他‘永恒的破碎’。”

原来，他的“杰作”从来都不是苏星。

他的目标，一直是她。

07号病人，“完美的载体”，指的是她。

“画”字的真正含义，是让她去看属于她的“死亡画作”。

就在这时，许池听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未知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正是她手里的这幅星空画，配文只有一句话：“周六晚，星夜展，等你完成最后的色彩。”

发件人头像，是那个鸟首蛇尾的符号。

许池听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像极了画中破碎的星星。

杨鑫霖立刻捡起手机，脸色凝重如铁：“他在等你自投罗网。”

许池听抬起头，眼底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平静：“那我就去。”

“不行！”杨鑫霖反对，“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能抓住他的机会。”许池听看着他，眼神坚定，“他想让我成为他的‘杰作’，我就给他这个机会。但这一次，不是我被他画进画里，是他被我们送进监狱。”

她的目光太过锐利，让杨鑫霖一时语塞。他看着她，忽然明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骨子里藏着和他一样的坚韧。

“好。”他最终点头，“但必须按我们的计划来。”

周六晚的星夜艺术展，将是他们与Watcher的终极对决。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即将迎来终局。而许池听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逃避。她要亲手撕碎顾深的“艺术梦”，为林晚，也为自己，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工作室的灯光在她身后明明灭灭，像一片摇曳的星海。杨鑫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本身，就像一幅复杂的画，有着最明亮的色彩，也藏着最深沉的阴影。而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这幅画深深吸引。

下周六的星夜，注定不会平静。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