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远在皇宫的萧彻
萧彻指尖捏着青瓷茶杯,指节泛着冷白——刚听完暗卫汇报,二皇子昨夜借宴请之名,私下联络了三位朝臣,席间还隐晦提及“三皇子体弱,恐难担大任”。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嘴角却勾着抹极淡的笑,将杯底残茶缓缓倒在青瓷托盘里,水渍晕开,像极了朝堂上即将铺开的棋局。
“殿下,该喝药了。”门外传来陆屿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刻意放轻了几分——他知道萧彻“养病”时不喜被打扰,更怕自己冒失的动静扰了这位心思难测的殿下。
门被轻轻推开,陆屿端着药碗走进来,青瓷碗沿冒着白气,药香混着淡淡的甘草味漫开。他将药碗放在桌上,刚想退到一旁,手腕却突然被萧彻攥住。少年人腕骨纤细,萧彻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腕间一道浅疤——那是上月萧彻遇刺时,陆屿替他挡刀留下的。
“药烫吗?”萧彻的声音温和,指尖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目光落在陆屿泛红的耳尖上,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陆屿猛地抽回手,耳尖红得更厉害,硬邦邦地回:“臣试过了,温的。殿下快喝,凉了药效就差了。”他刻意避开萧彻的目光,视线落在窗外的玉兰树上,却忍不住想起昨夜——萧彻说“夜里风大,需有人暖床”,他抱着佩剑守了半宿,清晨时竟不小心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床边,萧彻的手还搭在他的肩上,温热的触感像烙在皮肤上,让他至今心慌。
萧彻看着他慌乱的模样,低笑出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他却没皱一下眉,只拿过陆屿递来的蜜饯,慢悠悠含在嘴里,又突然问:“昨夜你去侍卫房,跟张侍卫说了什么?”
陆屿心里咯噔一下——昨夜他不过是路过侍卫房,张侍卫问了句“三皇子近日气色如何”,他随口答了句“尚可”,怎么萧彻连这个都知道?他强装镇定:“没、没说什么,就是寻常问候。”
萧彻挑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寻常问候?那你今日晨练时,为何总盯着张侍卫的剑看?”他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冷了几分——陆屿的注意力,只能放在他身上,哪怕是对旁人多一句关心、多一眼打量,都让他觉得碍眼。
陆屿瞬间炸毛,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殿下!臣只是看张侍卫的剑鞘旧了,想着帮他找块新皮子!臣是您的贴身侍卫,心里只有护驾的本分,绝无他想!”他急得耳尖发烫,生怕萧彻误会自己有异心,却没发现萧彻眼底的冷意早已褪去,只剩藏不住的笑意。
萧彻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触感温热柔软,让他忍不住多摩挲了两下:“急什么?我又没说你有异心。”他看着陆屿炸毛的样子,像极了被惹毛的小兽,心里竟觉得畅快——这宫里人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只有陆屿,会跟他急、跟他犟,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那孤家寡人的皇子,只是个能逗弄人的寻常人。
陆屿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后退半步,抱着佩剑硬邦邦地说:“殿下请自重!臣是侍卫,不是供您消遣的玩物!”他嘴上强硬,心里却慌得厉害——萧彻的指尖带着暖意,刚才那一下触碰,让他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萧彻看着他故作强硬的背影,低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暗格中的密信,递给陆屿,“把这个送到城西的‘清风茶馆’,交给掌柜的,记住,只许你一个人去,路上别让人跟着。”
陆屿接过密信,指尖触到信纸的凉意,瞬间收敛了情绪,严肃道:“臣遵旨!”他小心地将密信藏在衣襟里,刚想转身离开,又被萧彻叫住。
“等等。”萧彻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银哨,递给陆屿,“这个拿着,若遇到危险,吹三声,我的人会立刻出现。”他看着陆屿的眼睛,语气难得认真,“记住,你的命比密信重要,若是遇到麻烦,先自保,再回来见我。”
陆屿接过银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一暖。他看着萧彻温和的眉眼,突然觉得这位腹黑的三皇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至少,他会关心自己的安危。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谢殿下关心,臣定会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回来。”
看着陆屿匆匆离去的背影,萧彻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重新覆上冷意。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碰过陆屿耳尖的指腹——二皇子想动他的人、抢他的权,那就要看看,谁的手段更硬。
而陆屿握着银哨,快步走出皇子府。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摸了摸衣襟里的密信,又捏了捏腰间的银哨,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等完成任务回来,或许可以给萧彻熬碗姜汤——昨夜他好像听见萧彻咳嗽了两声,想来是夜里着凉了。
宫墙深处的暗流还在涌动,少年侍卫怀揣着密信与暖意前行,而那位三皇子,正站在棋局中央,等着猎物落网,也等着他的小侍卫平安归来。
啼泪与温语
陆屿从清风茶馆回来时,天已擦黑。他攥着掌柜回递的密函,刚踏进皇子府院门,就见萧彻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卷书,指尖却没碰书页——显然是在等他。
“殿下,密函已取回。”陆屿快步上前,将密函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他不仅顺利完成任务,还在茶馆外的小摊上,给萧彻买了块桂花糕,想着对方“养病”时或许能当零嘴。
萧彻接过密函,却没看,只抬眼盯着陆屿:“路上遇到什么了?”他指了指陆屿的袖口,那里沾着块深色污渍,边缘还带着点土屑,“袖口怎么脏了?”
陆屿心里一紧——回来时为了避开二皇子的暗卫,他在小巷里摔了一跤,怕萧彻担心没敢说。他赶紧拢了拢袖口,含糊道:“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蹭到了。”
“不小心?”萧彻放下密函,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力道比往常重了些,“是被二皇子的人追了,还是自己摔了?陆屿,你该知道,在我面前撒谎,后果是什么。”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压迫感,陆屿被攥得手腕发疼,又想起自己刻意隐瞒的事,鼻尖突然一酸。他强忍着泪意,挣了挣手腕:“殿下先松开!臣只是摔了一下,没受伤!”
“没受伤?”萧彻扯过他的手,撸起他的袖子——小臂上有道浅划痕,虽然没流血,却透着红,显然是刚蹭到的。他指尖轻轻划过那道划痕,看着陆屿疼得瑟缩了一下,眼底却泛起几分促狭,“摔了还说没受伤?我看你是把‘侍卫本分’忘到脑后了,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我?”
这话像根刺,扎得陆屿眼眶瞬间红了。他本就因为撒谎心虚,又被萧彻戳中痛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臣没有忘本分!臣躲开了暗卫,也把密函带回来了!就算摔了,也没耽误事!”他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他是侍卫,不能在主子面前哭,太丢人了。
萧彻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样子,心里却觉得发痒。他就喜欢看陆屿这副又犟又委屈的模样,像只被雨淋湿却还硬撑着炸毛的小兽,让人忍不住想再逗逗,看对方彻底绷不住的样子。
他故意松了手,后退半步,拿起桌上的密函,慢悠悠道:“可你还是摔了。若是下次遇到更危险的,你是不是要把自己的命也丢了?到时候,谁来当我的贴身侍卫?”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凉薄,“或许,我该再找个更稳妥的侍卫,省得天天担心有人把自己摔进沟里。”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陆屿的防线。他本来就怕自己做得不好被换掉,现在萧彻亲口说要找新侍卫,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掉在衣襟上。他咬着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却控制不住肩膀发抖,连攥着桂花糕的手都松了,油纸包掉在地上,糕点滚了出来。
“殿下……”他哽咽着,声音带着哭腔,“臣没有做得不好……臣下次会小心的,您别换臣好不好……”
萧彻看着他掉眼泪的样子,眼底的促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柔软。他上前一步,却没立刻哄,反而弯腰捡起那块桂花糕,用指尖捏了捏:“这是给我的?”
陆屿一愣,看着地上的桂花糕,哭得更凶了:“是、是臣给您买的……本来想让您当零嘴的,现在脏了……”
“脏了就不能吃了?”萧彻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明明沾了点土,却觉得比宫里的精致点心还甜。他伸手,轻轻擦掉陆屿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哭什么?我跟你开玩笑的,怎么会换你?”
陆屿愣住了,眼泪还在掉,却忘了哭。他看着萧彻咬过的桂花糕,又想起刚才对方故意说的话,委屈又上来了:“殿下骗人!您明明就是故意逗臣哭!”
“是,我是故意的。”萧彻坦然承认,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可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跟我闹,会不会跟我委屈。这宫里的人都对我恭恭敬敬,只有你,会跟我哭、跟我犟,让我觉得不孤单。”
他的怀抱很暖,声音也温柔得不像话,陆屿在他怀里,哭着哭着就没了力气。他攥着萧彻的衣襟,哽咽道:“那殿下以后别这么逗臣了……臣会当真的……”
“好,不逗了。”萧彻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以后我要是再逗你哭,你就罚我,好不好?比如……罚我把你买的桂花糕都吃了,哪怕沾了土。”
陆屿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没那么委屈了。他抬起头,看着萧彻温柔的眉眼,小声说:“那……那殿下下次要是再咳嗽,臣给您熬姜汤,您不许嫌难喝。”
“好,不嫌。”萧彻捏了捏他泛红的脸颊,“走,回屋,我让厨房给你热碗粥。你摔了一跤,肯定饿了。”
陆屿点点头,跟着萧彻往屋里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摸了摸小臂上的浅划痕,又想起刚才萧彻温柔的样子,心里悄悄觉得——其实被这位殿下逗哭,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他会耐心地把自己哄好。
夜阑逗趣
厨房的热粥刚暖了肚子,陆屿正拿着布巾擦拭佩剑,就见萧彻端着杯温茶从内室走出来。窗外月光斜斜洒进屋里,落在萧彻素色的衣摆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温和,可陆屿心里却莫名一紧——这位殿下越是平静,越可能藏着让人措手不及的心思。
“剑擦得差不多了就歇着吧,”萧彻在桌边坐下,指尖轻轻转着茶杯,“今日跑了一趟城西,又摔了跤,该累了。”
陆屿收起布巾,抱剑站在一旁,规规矩矩道:“臣是殿下的贴身侍卫,守夜本就是本分,不累。”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往墙角的软榻瞟——往常他值夜,都是在那榻上凑合一晚,虽硬了些,却也习惯了。
萧彻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茶杯,慢悠悠道:“软榻硬,夜里风又凉,你昨日刚摔了,再冻着可不好。”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屿,眼神里藏着几分笑意,“不如……你到我床上来睡?正好给我暖床。”
“!”陆屿猛地攥紧佩剑,耳尖瞬间红透,像被火烫了似的,“殿、殿下!臣是侍卫,岂能与您同榻而眠?这不合规矩!”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脑子里全是上次靠在床边睡着的画面——那次就够心慌了,要是真同床,他怕是一整晚都合不上眼。
萧彻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嘴角笑意更浓,却故意皱起眉:“不合规矩?可我夜里总畏寒,你若在身边,我能睡得安稳些。再说,你是我的贴身侍卫,护我安危是本分,暖床难道不是?”他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陆屿被堵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却还是硬撑着反驳:“护驾是本分,暖床不是!殿下若畏寒,臣去给您多拿床被子,或是烧旺些炭火,绝不能坏了规矩!”他说着就要转身去拿被子,手腕却突然被萧彻拽住。
萧彻的指尖带着温热,轻轻扣着他的腕骨,力道不重却让他挣不开。“拿被子哪有你暖和?”萧彻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陆屿的耳尖,“你体温高,比炭火还暖。上次你靠在床边睡着,我都觉得被子里的寒气少了些。”
这话像根羽毛,挠得陆屿心里发慌,眼泪差点又要涌上来——不是委屈,是被说得又羞又急。他梗着脖子想往后退,却被萧彻拉得更紧:“殿下!您再这样,臣、臣就……”他“就”了半天,也没想出该“就”什么,最后只能红着眼眶瞪着萧彻,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萧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的逗弄渐渐淡去,却没松开手,反而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的浅疤:“急什么?我又没真要你暖床。”他看着陆屿瞬间松了口气的样子,又补了句,“不过,若是你愿意,也不是不行。”
“不愿意!”陆屿想都没想就喊出声,喊完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又赶紧压低声音,“臣……臣还是去给您拿被子吧。”
萧彻笑着松了手,看着他几乎是逃着去拿被子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些,可他心里却暖融融的——这宫里人人都怕他、敬他,只有陆屿,会因为他一句玩笑话就急得脸红,会因为一点“逾矩”就慌得不知所措,让他觉得这冰冷的皇子府,终于有了点活气。
陆屿抱着被子回来时,心跳还没平复。他把被子放在床边,刚想退到软榻旁,就听萧彻又开口:“夜里若冷,就过来拿被子,别硬撑着。”
陆屿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萧彻。月光下,萧彻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眉眼温和,不像刚才那个故意逗他的样子。他抿了抿唇,小声应了句:“臣知道了。”
等萧彻吹了灯,屋里只剩下月光。陆屿躺在软榻上,却没半点睡意。他想着刚才萧彻的玩笑话,又想起对方握着他手腕时的温度,耳尖又悄悄红了。他摸了摸腰间的银哨,心里忽然觉得——这位看似难测的三皇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至少,他不会真的逼自己做不愿做的事。
床榻那边传来萧彻均匀的呼吸声,陆屿渐渐放松下来。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他闭上眼睛,心里默默想:下次殿下再逗他,他一定不能再脸红了。可转念又想起萧彻刚才的笑容,他又悄悄红了耳尖——或许,脸红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