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狂暴地踹开!
刘在伊几乎是跌撞着冲下车。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瞳孔因巨大的冲击而骤然收缩。
这里,已非她熟悉的医院,而是人间炼狱的入口。
刺耳的警笛、闪烁的警灯、武装人员冰冷的枪口、急促奔走的白色身影——这些尚在意料之中。
但真正让她血液冻结的,是弥漫在空气里的那股“混乱与癫狂”。
急诊大厅内,人满为患,却非寻常的伤患。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大笑,笑声空洞而诡异;有人蜷缩在角落,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有人对着空气手舞足蹈,仿佛在追逐看不见的幻影;
还有护士试图安抚一个突然攻击他人的病人,自己却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微甜的金属锈蚀气味,像毒蛇一样钻进鼻腔,带来一阵阵眩晕。
混乱!无序!理智正在这片白色的空间里大面积崩塌!
“是那药剂……”崔京紧随其后下车,脸色铁青,瞬间判断出空气中弥漫的致命因子,“金社长这个疯子!他把那个东西扩散了!快捂住口鼻!”
在伊对崔京的话置若罔闻。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疯狂地扫过一张张扭曲、痛苦、陌生的脸,掠过一扇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掠过被推出来的盖着白布的担架……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恐惧。
瑟琪!瑟琪在哪里?!
这场景,这刺鼻的消毒水混合着未知化学品味道,这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白光,这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最黑暗的那扇门!
———闪回。
瑟琪在彩华高中被金范秀刺伤后送到J院…...
在伊焦急的跳下围墙赶到医院……
楼梯间焦急的奔跑……
缝合针刺入瑟琪皮肉的钝涩感……
那时,她恨的是父亲冰冷的控制,是那扇隔绝生死的门。
而此刻,她恨的是金社长恶毒的药剂,是眼前这片吞噬理智的混乱地狱!但核心的恐惧,从未改变——“失去禹瑟琪!”
“我最近也常常幻想…你死去的样子。”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这种撕心裂肺的无力感和此刻的混乱癫狂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崩溃。
她无法思考,无法呼吸,脑海中只有一个疯狂燃烧的念头——找到她!
“瑟琪——!!” 在伊发出一声嘶哑到变形的呼喊。
崔京眼神一凛,清晰地捕捉到了在伊眼中那超越当前情境的、源自过往的巨大痛苦。
她快速的抓过两个紧急呼吸面罩紧随其后。
——————
在伊如同逆流而上的狂怒箭矢,崔京是斩开荆棘的冰冷锋刃。
电梯早已被封锁停运。安全通道的厚重防火门前,是她们最后的阻碍——也是她们最不愿面对的绝望景象。
四名全副武装、身着最高级别“重型黄色气密性防护服”的武警战士,如同四尊沉默的钢铁堡垒,牢牢把守着门口。
他们头戴全覆盖式防毒面具,镜片后是警惕而毫无情绪的目光,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微微下垂,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空气过滤系统在他们身后发出低沉的嗡鸣,更添几分非人的冰冷感。
整个区域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但依旧无法完全掩盖那股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微甜金属锈蚀感——源头,就在那扇门后!
在伊的脚步猛地刹住,呼吸因狂奔和巨大的恐惧而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隔绝与未知的防火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金属,看到里面瑟琪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我是J院的院长!让我进去!” 在伊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就要冲向警戒线!
“站住!” 为首的武警战士立刻横跨一步,巨大的防护服身躯如同一堵墙,强硬地挡住了在伊的去路。
防毒面具下传出的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显得沉闷而毫无感情:“顶层VIP区域已被确认为高浓度不明神经毒剂污染核心泄露点!根据生化危害处置条例第17条,该区域已全面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请立即后退至安全区!”
“我不管什么毒剂!”在伊目眦欲裂,试图推开那堵“墙”,但对方纹丝不动。
“VIP室的病人和医护人员在哪里?!”在伊低声吼道。
警卫依然伫立不动。
“让我进去!我再说一遍!”
“女士!请冷静!” 这时一位女警上前,“里面的伤者(禹瑟琪)已被专业防护的急救小组转移至隔离手术室进行抢救!另一位中毒者(南秉镇)也被转移隔离!里面现在只有污染源和等待处置的现场!你进去不仅自身有生命危险,还会破坏污染控制!请配合!”
“伤者”二字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心脏!
在伊眼前猛地一黑,耳畔嗡鸣炸响,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空气。
那个词冰冷、官方,剥离了所有血肉——“她的瑟琪”,此刻就在这个词里,生死未卜!
恐惧化作滚烫的血涌上喉咙,又被巨大的绝望硬生生堵住,哽得她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崔京迅速上前,一把拉住几乎要失控的在伊,同时掏出在伊的院长证件,和自己的律师证,对那位女警员快速说道:“我是崔京,一名律师,也是这个病房里的患者和医护人员的朋友,”接着指了指在伊,“这位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刘在伊,拥有最高级别的生物防护知识!也是全院最好的医生!我们可以配合救治伤者!”崔京低下头,顿了顿:“能问一下伤者的名字和情况吗?”
战士看了一眼证件,又通过内部通讯快速确认了一下,点了点头:“目前得到的信息是,有武装人员袭击了VIP病房,当时在病房的有两位。一位是姓禹的医生,一位是名叫南秉镇的患者。当我们赶到时,禹医生胸口中弹,子弹位置凶险,极可能伤及心脏或大血管。伤口持续大量失血,生命体征微弱到近乎消失(血压测不到,脉搏微不可触),并且很可能也吸入了有毒气体,另一位……”
在伊只觉得后面的内容像超出分贝的赫兹,已经无法读取……她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瑟琪……真的在生死边缘!
崔京紧紧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在伊,感受到她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眼神凝重如铁。
她没想到情况竟然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请立刻带我们去!”
——————
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冰冷包裹着瑟琪,意识像沉入最深的海底。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一点温暖的光晕悄然扩散开来……
———是庆尚北道的风。
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温柔地拂过面颊。
眼前,是漫山遍野摇曳的、泛着银光的紫芒花海。
夕阳的金辉流淌在每一根芒草上,将天地染成温暖的橘红。
耳边,是潺潺的溪水声,还有……在伊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哼唱。
她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身边,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
“看,瑟琪,像不像一片银色的海?”在伊的声音就在耳边,清晰得如同昨日,带着乡间阳光晒过的暖意。她指着那片被风吹起波浪的紫芒花。
瑟琪想笑,想回应,想转身拥抱她。这是她们逃离一切后最宁静、最幸福的港湾。阳光晒得皮肤微微发烫,在伊的怀抱是那么真实、安稳。
她想永远停留在这里,在这片只属于她们两人的花海里……
——————
———7楼,最高规格隔离手术室外。
红灯刺目,如同凝固的血。
瑟琪在花海中的笑脸和手术室刺目的红灯在脑海中疯狂撕扯!
手术室内,无影灯惨白的光芒下,是触目惊心的景象。
瑟琪毫无生气地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被打开,医生正用器械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心脏附近致命的创口。
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还有一丝……那该死的、令人作呕的微甜金属味!
“呃…!”手术台上的瑟琪,在麻醉和濒死的边缘,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梦境中的花海骤然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吸力撕扯!在伊的歌声、阳光的温度、紫芒的波浪…都在飞速褪色、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寒和令人窒息的疼痛!她想抓住那温暖的幻影,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黑暗…
——————
“住手!都让开!”
在伊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手术室!她一边冲向手术台,一边粗暴地撕扯着身上碍事的防护服外层,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符合无菌标准的深绿色手术服。
主刀的梁教授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这个闯入者:“你?!出去!这里……”
“她的心包被血块压住了!你慢了!”在伊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目光如同手术刀般扫过瑟琪敞开的胸腔和监护数据,瞬间做出了精准到可怕的判断!
她一把推开旁边的助手,沾满消毒液的手直接伸向器械盘,精准地抓起一把细长的心包穿刺针!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却又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千锤百炼般的精准!针尖在无影灯下闪过一道寒光!
就在冰冷的穿刺针即将刺入的瞬间——
手术台上,瑟琪紧闭的眼睫,如同濒死的蝶翼,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一滴滚烫的泪,从她苍白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仿佛在回应那声来自炼狱的呼唤,试图抓住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紫芒花海的幻影。
在伊的手稳如磐石,针尖毫不犹豫地刺入预定位置。为了带回她的瑟琪,她不惜化身地狱归来的外科修罗。
(注:为了保证内容的专业性,接下来的手术片段参考了真实心包填塞急救流程,大家在看的入迷的同时也可以学到一点医学小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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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梁教授和团队被在伊的气势和精准判断震慑,竟一时忘了阻拦。
无影灯惨白的光柱下,刘在伊的身影如同磐石,唯有那双紧握穿刺针的手,稳得令人心悸。
在伊的视线如同激光,锁定了瑟琪剑突下(胸骨最下端)左肋缘的狭小区域——这是最安全、最直接的心包穿刺入路。
她根本不需要辅助定位的超声(时间不允许),指尖在瑟琪冰凉的皮肤上快速、精准地确认解剖位置。
“注射器!” 在伊的声音冷冽如刀。
一名被震慑住的助手下意识地将一个连接着三通管的50ml大号注射器递到她手中。在伊迅速将注射器与穿刺针尾端的接口旋紧。
没有丝毫犹豫!她左手拇指用力按压定位点皮肤,右手持针,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稍向头部倾斜),果断而稳定地刺入!
噗嗤。
轻微的突破感通过针柄传来——针尖已穿透心包壁层!
在伊左手立即固定针体,右手猛地回抽注射器活塞!
暗红色、不凝固的血液如同开闸般,瞬间涌入注射器筒身!这是心包腔内积聚的、压迫心脏的致命积血!
“出来了!”
“心包压塞确认!” 旁边的麻醉师看着监护仪上原本几乎成直线的心率突然出现微弱的波动,失声喊道。这证明心脏的束缚被瞬间减轻了一部分!
在伊毫不停歇,连续、快速地回抽注射器!50ml的注射器迅速被暗红血液充满!她利落地操作三通管,将血液排入污物桶,再次连接,继续抽吸!
每一次抽吸,都伴随着更多积血的排出,每一次,监护仪上瑟琪那微弱的心跳波形似乎都挣扎着想要跳得更有力一些。
仅仅抽吸注射器是临时的,必须建立持续引流!在伊目光扫向器械盘。
“导丝!扩张管!猪尾导管!快!” 她厉声命令,手上抽吸的动作不停。
器械护士如梦初醒,迅速将无菌包装拆开递上。在伊的操作快如闪电:
暂停抽吸,保持针体绝对稳定。
通过穿刺针中心腔,将一根柔软、前端呈“J”形的导丝轻柔而迅速地送入心包腔。
稳住导丝!这是关键!她小心翼翼地退出穿刺针,只留下导丝在腔内。
沿着导丝,用扩张导管短暂扩张皮肤和皮下组织通路。
最后,沿着导丝,将一根前端卷曲成猪尾状(防止脱落)的柔软引流导管送入心包腔。确认深度后,迅速撤出导丝!
将导管尾端连接引流袋,并用缝线固定导管于皮肤。
暗红的血液立刻顺着透明的引流管,汩汩流入引流袋中!持续的心包减压建立!
“加压输血!晶体液快速扩容!多巴胺静推提升血压!”在伊的目光扫过监护仪,瑟琪的血压依旧低得可怕(收缩压可能只有50-60mmHg),心率快而无力。
心包压塞虽暂时缓解,但失血性休克才是当前最大的、随时会夺命的危机!
“血!O型Rh阴性!快!” 梁教授此刻也反应过来,大吼着催促血库。他知道这种稀有血型储备极其有限。
输液泵被调到最大速度,冰冷的液体和温热的血液通过多条静脉通道疯狂涌入瑟琪几乎干涸的血管。强心药物被推入。
心包引流管持续引流出血液,但速度并未显著减慢。在伊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她盯着瑟琪敞开的胸腔内部。
“出血源未止住。”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心包引流只能减压,不能止血。心脏或大血管的破口还在持续出血!必须开胸探查止血!” 这是唯一能挽救瑟琪生命的方法,但风险极高。
在伊已经用行动代替了回答。她伸手指向瑟琪胸骨:“胸骨锯!准备体外循环预案!通知血库,所有库存Rh阴性血,全部调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为了瑟琪,她必须化身最冷酷也最精准的机器,在这炼狱般的手术台上,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手术室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梁教授看着在伊那双在血色和惨白灯光下依旧稳定无比的手,以及那燃烧着疯狂与绝对意志的眼神,咬了咬牙,对团队吼道:“配合她!快!按她说的做!”
无影灯的光,聚焦在瑟琪敞开的胸腔和那双沾满爱人鲜血、却即将进行更危险操作的手上。
与死神争夺瑟琪的最终战役,在伊亲手执刀,于这隔离的方寸之地,悍然打响。每一秒,都是刀尖上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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