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剧痛并非源于物理伤害,而是灵魂深处一根无形弦线的骤然崩断。
刘在伊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布满荆棘的巨手狠狠攥住、拧绞!那痛楚尖锐到让她瞬间失声,眼前一片模糊的白光,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方向盘上!
砰!———沉闷的撞击声被刺破夜空的、持续不断的汽车喇叭长鸣所掩盖。
“在伊?!”
崔京的惊呼充满了骇然。她猛地伸手稳住方向盘,避免车辆失控。
只见刘在伊蜷缩在驾驶座上,身体剧烈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她死死捂住胸口,仿佛想将那撕裂心肺的痛楚压回去,却只是徒劳。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甚至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眼眸,此刻被一种崔京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恐惧和剧痛占据。
“瑟琪……”在伊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濒死野兽般的呜咽,那超越物理距离的、恋人之间玄妙的感应,在此刻化作了最残酷的刑罚。
崔京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她立刻掏出加密通讯器,手指飞速操作,试图连接医院顶层的监控或安保系统。
屏幕上一片刺眼的雪花,信号干扰的波纹疯狂跳动。
“该死!顶层信号被完全屏蔽了!”崔京咬牙,眼中寒光四射,“金社长的人动手了!目标是南秉镇,瑟琪她……” 她不敢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瑟琪为了保护南秉镇,很可能……
——————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帧都浸染着血腥和绝望。
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枪手狰狞的面孔,也照亮了禹瑟琪那张写满决绝的脸。
她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千钧一发之际,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南秉镇的病床前,用自己单薄的脊背迎向那致命的子弹。
“砰!”
子弹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病房里如同惊雷炸开!
瑟琪的身体如遭重锤猛击,剧烈地一震!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重重撞在病床边缘,胸口那件在伊给她买的米白色毛衣瞬间被染成刺目的猩红!
医用急救面罩也随之破碎……
她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沿着冰冷的金属床沿缓缓滑落在地毯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禹瑟琪!” 南秉镇的嘶吼撕心裂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自我憎恶。
他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身体的虚弱和巨大的精神冲击钉在原地。
他看着瑟琪蜷缩在地,鲜血迅速在她身下蔓延,生命的光泽正从那双总是温柔望向在伊的眼睛里飞速流逝。
这个曾经被他嫉妒、甚至设计陷害过的女孩,这个他以为会永远憎恨他的人,竟然……竟然为了救他,挡下了那颗本该夺走他性命的子弹!
“为什么……?”他嘶哑地问,声音破碎不堪,“我陷害过你们……我差点害死你们……为什么?!”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瑟琪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带来剧烈的疼痛。
枪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下,金社长明确说过要禹瑟琪完好无损的带回去的,这下看着性命难保了,怎么办!
“报告!目标A被误伤了,很可能撑不住了,请求指示!报告……”
“报告!J院外围有武装警察正在靠近!院内……”
“报告!麻醉烟雾浓度过高……”
——————
一辆伪装成通讯维修车的黑色厢车内,气氛凝重。
金永浩坐在舒适的座椅上,面前的多个监控屏幕正实时传输着医院内部混乱的画面,以及最重要的——顶层VIP病房门口的实时影像(他入侵了未被完全屏蔽的低楼层摄像头,能看到顶层走廊入口)。
金永浩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瘦小身影(禹瑟琪),又切换到另一个显示医院被警灯海洋包围的广角画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惋惜或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和被打扰的不悦。
“废物!”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手下还是骂那个失手的枪手。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在权衡。
仅仅几秒钟,他做出了决断。
“通知所有小组,放弃原计划,撤退。”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社长!”手下立刻拿起通讯器传达指令。
就在手下即将结束通话时,金永浩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其阴险、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了监控画面中病房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嵌入墙壁的空气循环系统出风口上。
“等等。”他叫住了手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毒蛇般的滑腻,“在撤离前,给VIP病房的客人送一份‘临别礼物’。”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金属胶囊。胶囊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
“把B-13号样品,通过病房的空气循环系统,最大功率释放。”他轻轻晃了晃那个胶囊,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芒,“碾碎它……”
手下看到那个胶囊,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充满了恐惧:“社…社长!那是…那是从南秉镇那里拿到的‘记忆干预’原始药剂!数据严重不全,副作用未知,直接气化吸入…会…会死人的!而且范围……”
“执行命令!”金永浩厉声打断,眼神冰冷如刀,“我要的,就是‘未知’。让刘在伊也尝尝,眼睁睁看着重要之物被一点点摧毁,却无能为力的滋味。无论是禹瑟琪,还是那个叛徒南秉镇…或者她自己。”他阴恻恻地笑了,“至于范围…正好测试一下它的扩散性。快点!”
手下不敢再有丝毫犹豫,颤抖着接过那个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金属胶囊,对着通讯器急促下令:“…执行B-13气化释放指令!目标:顶层VIP病房循环系统!立刻执行!”
金永浩满意地靠回椅背上,欣赏着监控画面,仿佛在等待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剧开幕。
他低声自语,如同恶魔的呓语:“再见了,小老鼠们。希望这份‘礼物’,能让你们…刻骨铭心。”
——————
———废弃剧场·旧仓库
冰冷的枪口带着硝烟的余味,死死抵在朱艺利的太阳穴上。皮肤被坚硬的金属硌得生疼,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头顶。
她被两个凶悍的打手粗暴地反剪着双臂,动弹不得。脚踝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
汗水混合着灰尘和血迹,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臭丫头!还挺有胆量,自己送上门?” 为首的刀疤脸打手狞笑着,粗糙的手指用力捏住艺利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省了老子不少功夫!带走!金社长要‘完整’的!” 他特意加重了“完整”二字,带着令人作呕的暗示。
另一个打手则一脚踹在蜷缩在地上的小哲腹部!
“呃啊——!” 小哲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虾米般弓起,刚刚止住的鼻血再次涌出。
他被打手揪着头发提起来,脸上青紫一片,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原来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崽子!”刀疤脸啐了一口,“敢背叛社长?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就要狠狠砸向小哲的脸!
“咻——!”“咻——!”
两声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着——
“噗嗤!”“噗嗤!”
两个正准备施暴的打手身体猛地一僵!
刀疤脸那挥向小哲的拳头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低下头。他的颈侧,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短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另一个揪着小哲头发的打手,同样在喉咙下方多了一根一模一样的银针。
他们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倒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过程快得如同鬼魅,无声无息。
仓库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艺利和小哲都惊呆了。艺利甚至忘了挣扎,茫然地看着地上瞬间失去知觉的两个凶徒。发生了什么?
“不管了,先跑!”朱艺利说着,拖着受伤的身体往出口挪去。
小哲像是明白了什么,朝着黑暗处深深的看了一眼。
——————
———J医院顶层VIP病房。
那声夺命的枪响余音,仿佛还在冰冷的病房墙壁间震荡、回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南秉镇呆滞地瘫坐在病床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眼前那片刺目的猩红在不断放大、旋转。
禹瑟琪倒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胸口那朵盛开的血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浸透她单薄的衣衫,在地毯上洇开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
她的身体微微抽搐着,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痉挛和从嘴角溢出的血沫,生命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他想爬过去,想按住那可怕的伤口,但身体却像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
空气中,那股微甜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诡异气味悄然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从角落空气循环口喷出的淡灰色烟雾,如同幽灵的纱幔,无声地扩散,沉降。南秉镇吸入了两口,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变形。
“呃啊……头……好痛……”他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意识在清醒与疯狂的边缘剧烈摇摆。
那吸入的“记忆干预”药剂,正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烟尘弥漫中,数名头戴防毒面具、身穿黑色重型防弹衣、手持突击步枪的武警特警队员,如同钢铁洪流般,以极其标准的战术队形迅猛突入病房!他们的动作迅捷、精准、无声,枪口如同鹰隼般瞬间锁定了房间内所有可能的威胁点!
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瞬间刺破弥漫的淡灰色烟雾和昏暗,扫过血腥狼藉的现场:
蜷缩抽搐、神志不清、口中喃喃呓语的南秉镇。
以及最触目惊心的——倒在血泊之中、胸口重伤、气息奄奄的禹瑟琪!
“报告!发现重伤员!女性!胸口枪伤!生命垂危!”
“报告!发现一名意识不清男性,疑似中毒症状!”
“报告!入侵者已逃跑…”
“空气异常!检测到不明化学物质!疑似神经毒剂!全员注意防护!通风组!快!” 现场指挥官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冷静而紧迫。
后续队员迅速跟进,巨大的工业强力风扇被抬到破碎的窗边和门口,对准室内疯狂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试图驱散那致命的毒雾。
戴着更高级别防护装备的生化处置人员提着检测仪器和消毒喷雾冲了进来。
“医疗队!快!重伤员优先!” 指挥官厉声下令。
穿着全封闭式防护服、如同白色堡垒般的急救人员,提着沉重的急救箱和担架,迅速冲向瑟琪!
他们动作极其小心但无比迅速地将她与冰冷的地面隔开,开始进行最基础的评估和维持生命的处置。
“脉搏微弱!血压检测不到!是枪伤导致的开放性胸部创伤!高度怀疑心包填塞!需要紧急心包穿刺减压!建立静脉通道!强心剂!通知手术室和血库最高级别准备!快!快!一定要快!” 急救医生语速飞快,声音在防护服下显得沉闷却充满了与死神赛跑的紧迫感。
冰冷的针头刺入瑟琪几乎找不到的静脉,强效药物被推入。她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连接上监护仪,屏幕上那微弱到几乎成直线的心跳波形,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另一个!吸氧!镇静!抽血送毒检!立刻转移隔离病房!” 另一组医护人员扑向南秉镇。
整个顶层陷入一种高度紧张、有序却又冰冷刺骨的救援与封锁状态。
警灯的光芒在墙壁上疯狂旋转,风扇的轰鸣声、对讲机的指令声、急救人员的呼喊声、仪器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而这一切的中心——禹瑟琪,正被急救人员推着,在武装护卫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病房,冲向手术室。
她苍白的脸在防护面罩和氧气罩下若隐若现,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南秉镇也被抬上担架,在剧烈的抽搐和混乱的呓语中被迅速转移。
病房内,只剩下刺目的血迹、疯狂运转的风扇、弥漫的消毒水气味、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散尽、如同恶魔低语般的淡灰色烟雾痕迹。
武警队员开始彻底封锁现场,拉上警戒线,仔细地拍照、取证、收集空气和物证样本。
空气中残留的药剂气味,混合着血腥和消毒水,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象征着这场惨烈博弈结局的独特气息。
风暴的中心似乎暂时平息,但更大的漩涡,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而刘在伊和崔京的车,此刻正撕裂夜幕,带着焚尽一切的怒火与恐惧,向着这片血色之地疯狂驶来……
——————
顶层VIP病房的大门紧闭,警戒线森严。但金社长那份“临别礼物”的恶毒,远非一扇门能阻隔。
那被碾碎、气化释放的“记忆干预”药剂,如同亿万只无形的幽灵螨虫,化作了稀薄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灰色烟雾。
它们并不满足于困守在罪恶的源头。医院的中央空调管道系统,成为了它们最佳的、无声的殖民通道。
微弱的送风声,在每一条管道中低吟。致命的纳米颗粒随着恒温的气流,悄然地、无差别地,涌向一间间普通病房、忙碌的护士站、人来人往的候诊区、甚至医生们紧张的休息室……
起初,无人察觉。
———切片一:
一个在输液的老妇人,忽然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呼唤着早已逝去的丈夫名字,浑浊的眼中闪过清晰的、不属于此刻的温柔画面。
———切片二:
走廊里推着药品车的年轻护士,脚步猛地一顿,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仿佛置身于某个陌生的、充满尖叫的火灾现场,她晃了晃头,冷汗涔涔。
———切片三:
正在查看报告的医生,指尖莫名颤抖,一段早已被理性封存的、关于手术失败的痛苦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让他瞬间脸色煞白,呼吸困难。
———切片四:
一个等待检查结果的中年男人,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吓得周围的人纷纷避让。
恐慌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从一个个微小的、被解释为“压力太大”或“暂时不适”的异常点开始扩散、叠加。
头晕、莫名的悲伤或狂喜、短暂的记忆闪回或空白、指尖的麻木……这些细微而混乱的症状,如同瘟疫的早期征兆,悄然附着在越来越多毫无防备的医护和病人身上。
医院那原本就因袭击而紧张压抑的空气,此刻更添上了一层难以名状、却又无处不在的诡异阴霾。
一场针对人类意识本身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随着空调的暖风,悄然在全院弥漫开来。
金社长的獠牙,比子弹更深,比刀锋更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