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铁锁"咔哒"一声，门缝里漏进一线冷光。

檀香混着夜露的味道更浓了。我听见布靴踏碎枯叶的声响，由远及近。沈昭月忽然压低声音："来了。"

火把的光先一步探进来。裴砚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他腰间玉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身后两个属官提着灯笼，火苗在风里摇晃。

"戌时末了。"他开口，声音和往常一样凉，"刘太后要听回话。"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柴房霉味太重，我忍不住咳嗽起来。脖颈上的血痂裂开一道缝，渗出点血，在粗麻衣领上洇成暗红。

裴砚皱眉掩鼻，靴尖轻踢了踢地上稻草："脏地方。"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嫌恶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昭月突然开口："请借我纸笔——我要画出真正的月相轨迹。"

我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太冲，像现代实验室里那些不谙人情的学究。果然，裴砚属官中有人嗤笑："妖女胡言！"

但裴砚没动。他盯着我，眼神有点怪。沈昭月继续道："农历廿三本应是下弦月，今夜却是满月。这说明历法被篡改了，而且改动时间不超过三天。"

空气突然安静。

我感觉后背发凉。柴房土墙沁着湿气，霉味混着草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沈昭月却不管这些，她继续说："你们司天监的浑仪、简仪、圭表都在哪？让我亲自观测——用事实说话。"

裴砚袖中手指收紧。我看见他掌心绷紧的纹路。他身后的属官互相看了看，有个年长的低声说："大人，这女子言语荒诞……可也有理。"

"住口！"裴砚突然喝道，声音比方才重了许多。他抽出腰间铜尺，一下敲在门框上。木屑簌簌落下。

我缩了缩脖子。沈昭月却没停："大人若不信，可取前七日观星记录对照。黄道十二宫运行轨迹与现下不符，说明不仅月相，连恒星方位都被动过手脚。"

我说不出话来。沈昭月接管了思维主导权，她的分析清晰得可怕。她蘸了点夜露，在地上画出一圈又一圈弧线："这是月球轨道，这是地球自转轴——"

"够了！"裴砚突然逼近两步，火把映出他侧脸的棱角。他的影子像鬼魅般投在土墙上，摇晃不定。"给你半炷香解释为何伪造天象！"

我喘不过气。沈昭月却笑了："大人是在害怕？怕真相大白之后，你也要担责？"

裴砚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属官们慌忙跟上。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一跳。

柴房重归寂静。铁锁"咔嗒"一声落下。

我瘫坐在地上，指尖微微发抖。方才强撑镇定，现在才觉出后怕。沈昭月轻声说："深呼吸，降低肾上腺素水平。"

我照做了。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远处桂花的甜味。月光移过锁链，在墙上投下奇怪的形状，像是某种星轨。

"你方才…为何替我挡下那句'妖言惑众'？"我问她。

"因为你的眼睛…"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温和，"和我一样执着于真相。"

我怔住了。记忆里闪过母亲临终前的话："明德格物。"她说这话时，眼底也是一样的光。

"或许…"我轻声说，"我们真能改变这一切。"

沈昭月点头："第一步，先绘制真实星图。"

我想起什么："母亲留下的观星楼旧址——戌时三刻守夜人换班。"

窗外月轮圆满如镜。那不是八月廿三该有的月亮。沈昭月忽然问："你说…刘太后为何要在中秋赐死你？"

我浑身一震。这个问题像针扎进心里。沈昭月继续说："她若早就知道月相不对，为何偏偏选在中秋？"

夜风卷起地上稻草。我望着那片飘飞的枯黄，突然意识到什么。中秋赐死，满月当空——如果刘太后真的篡改了历法，那她早就知道真相！

"她怕…"我声音发颤，"她怕我揭穿。"

沈昭月没说话。我们同时明白了一件事：这场阴谋远比想象中更深。

月光移过墙角，照出一块斑驳的痕迹。那形状，竟与北斗七星极为相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