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铁锁"咔嗒"一声，月光漏进一线。我望着窗外圆满如镜的月亮，指尖轻抚粗麻衣领上的血痕。夜风卷起地上稻草，在月光下打着旋儿。

"戌时三刻换班，七分空档。"沈昭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冷静得像在实验室里核对数据，"西侧枯井翻墙，避过巡逻三队。"

我有些迟疑："若被人发现是逃犯……"

"比起这个，母亲留下的星图更重要。"她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铁锁又是一响，我们屏息等待。远处传来靴子踏碎枯叶的声响，由远及近。沈昭月忽然压低声音："来了。"

火把的光先一步探进来。裴砚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柴房霉味太重，我忍不住咳嗽起来。脖颈上的血痂裂开一道缝，渗出点血，在粗麻衣领上洇成暗红。

裴砚皱眉掩鼻，靴尖轻踢了踢地上稻草："脏地方。"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嫌恶又像是别的什么。

属官们鱼贯而入，灯笼火苗在风里摇晃。我听见他们低声交谈，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昭月轻声说："现在。"

我们猫着腰从后窗溜出，沿着墙根疾行。青砖松动处要绕行，沈昭月提醒我注意脚下。月光下，枯井边藤蔓缠绕，我率先跃下，接住她轻盈的落地。

宅院深处传来犬吠，我们伏在假山后。待巡兵走过才继续前行，终于抵达后山。观星楼孤零零地矗立着，月光映出斑驳的雕花门楣。

推门时吱呀作响，尘埃扑面而来。沈昭月捂住我口鼻："小心暴露。"她点亮袖中磷火筒，照亮屋内尘封的浑仪、简仪与圭表。

"这些数据……"她快速扫视仪器刻度，声音有些发颤，"比司天监记录精确得多。"

我记得母亲曾在此藏过《甘石星经》，便走向东墙暗格。手指触到木匣时机关触发，屋顶梁柱震动，碎瓦坠落。

"走！"沈昭月迅速抄起案几上的星图残卷。

门外果然传来脚步声。我们从侧窗跃出，消失在林间雾气中。林中喘息间，她展开手中残卷，眉头紧皱。

"这不是星图……"她低声道，"是用来改变天象的方程式。"

我心头一震："你是说……母亲参与了篡改历法？"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月："今晚的满月，究竟是真是假？"

我攥紧衣袖，想起母亲临终前那句话："明德格物。"

也许，我们真能改写这一切。

"等等！"沈昭月突然按住我手腕，"你听。"

远处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月光下，裴砚的身影出现在观星楼前。他抬手抚过门框，那里还留着方才我们碰过的痕迹。

"大人，属下已查过，星图确实在此遗失多年。"一个属官低声禀报。

裴砚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我们逃离的方向。他的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头一跳，像当年在国子监，他深夜独坐书房时的神情。

林间雾气渐浓，我拉着沈昭月往更深的密林躲去。她的手心沁出汗，却始终握紧那半卷残图。

"你相信我吗？"她突然问。

"你说过，科学至理。"我回答。

"那就跟我来。"她带着我钻进一处废弃的石洞，"母亲笔记里提到过，这附近有个天然磁谷。"

夜风呼啸，洞中回响着我们的喘息。沈昭月借着磷火筒的光，仔细研究手中的残卷。我靠在石壁上，想起方才裴砚的眼神。

"他在犹豫。"沈昭月忽然开口，"否则不会只派几个属官来查。"

"可他是刘太后的人。"

"未必。"她摇头，"刚才他若想抓我们，不会等到机关触发。"

我想起那个瞬间，裴砚确实可以轻易制住我们。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们逃离。

"或许……"我轻声说，"我们真能改变这一切。"

沈昭月点头："第一步，先绘制真实星图。"

夜风卷起洞外的枯叶，月光移过洞口，在地上投下奇怪的形状。那形状，竟与北斗七星极为相似。

\[本章完\]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