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砚台边摇曳，我望着案上墨迹未干的遗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密折。父亲临终前托付的司天监历法测算证据硌得手臂发疼，像块烧红的炭。
"明德格物..."我喃喃自语，这是父亲教我的家训。可如今国子监里那些人，连最基础的月相盈亏都敢造假。三日前他们说我篡改历法推演，可笑，我沈明懿何须篡改？不过是把那些藏污纳垢的错漏指出来罢了。
窗外更鼓又响，铜漏滴声愈发急促。我伸手去端药碗，手腕上的银镯撞在青瓷盏沿发出清响。这安神汤苦得呛人，却让我想起父亲咽气前喝下的最后一服药——也是这般浓得化不开的苦。
砚台上的倒影突然泛起涟漪，我猛地缩回手，墨汁泼在衣袖上洇开大片乌云。不对劲，头突然晕得厉害，像是有人拿着铁锤在脑浆里搅动。我扶住案几想站起身，却看见烛火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
"怎么回事？"我哑着嗓子问自己。耳畔响起陌生的心跳声，和着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眼前浮现出从未见过的画面：金属圆盘缓缓转动，玻璃镜片折射出七彩光斑，还有...还有个戴眼镜的姑娘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
"我是沈昭月。"那个声音在我脑海里说。我看见她正在答辩现场反驳教授："性别与理论物理无关，黑洞可不会因为观测者是女性就改变轨迹。"
剧痛袭来，我跌坐在地。记忆开始混乱，实验室的试管刻度与我手里的毛笔重叠，论文注释混入《周髀算经》的注疏。我看见沈昭月整理族谱时发现北宋沈氏分支，看见她抬头望月时被疾驰而来的马车撞飞。
"你是谁？"我在意识空间里嘶喊。黑暗中有星光流转，"我是你未来的答案。"
玉衡七星图在漩涡中心浮现，二十八宿与星座连线完美契合。我痛苦地蜷缩起来，感觉有无数数据流冲刷着每根神经。当尖叫卡在喉间时，睁开的眼瞳深处已流转着星芒般的科技蓝光。
书房器物重新聚焦，活字印刷铅块折射出光谱分析图像，药炉蒸腾显出分子结构。我看见自己苍白的脸映在铜镜里，那双眼睛既熟悉又陌生，藏着千年时光沉淀的智慧。
书架后暗格突然轻响，一封密信滑落时带起细微气流。烛火竟未晃动分毫，我嘴角勾起陌生的弧度。现代习惯动作与古代仪态完美融合，俯身拾取"裴大人亲启"密信时，指甲盖反光闪过金属冷辉。
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角度计算显示当前时辰比司天监报时早了0.3刻。我将密信藏入胸前暗袋，袖中密折无风自动，纸页翻出父亲笔迹："破历法者，必通格物"。
夜风忽止，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未完待续\]我摸索着扶住案几，指尖触到砚台边沿的裂痕。那道细纹蜿蜒如星轨，让我想起实验室里观测到的引力透镜效应。沈昭月的记忆太过清晰，仿佛她方才还坐在电脑前调试代码，下一秒就被命运碾碎。
"你感觉到了吗？"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数据流般的冷静，"他们往你的药里加了曼陀罗。"
我猛然低头看向翻倒的青瓷盏。褐色药渍正沿着书案木纹扩散，像幅诡异的星图。沈昭月的记忆与我的感知重叠，我能看见无数分子在空气中游离——那是神经毒素正在侵蚀我的中枢系统。
"别慌。"她的意识突然变得温和，"记得父亲教我们用硝石提纯火药吗？你体内还有最后一口真气。"
喉间泛起铁锈味，我踉跄着扑向药炉。铜炉边缘结着晶亮的盐霜，在烛光下折射出奇异光彩。沈昭月的思维如同精密仪器，瞬间计算出解毒路径：硝酸钾与咖啡酸结合，能中和莨菪碱的毒性。
窗外又传来更鼓声，却比先前慢了半拍。我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那些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大概没想到，我会同时拥有两个时代的智慧——北宋沈氏女冠的制毒经验，和现代天体物理博士的化学知识。
"先解衣襟。"沈昭月的声音突然带着笑意，"你总不能穿着亵衣去见裴大人吧？"
我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浸透药汁的中衣正在蚕食我的意识，必须立刻更换。可当我要去解盘扣时，双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交给我。"沈昭月说。
刹那间，我的身体像是被另一双手接管。动作干净利落得可怕，仿佛经过千百次训练。更可怕的是那种熟悉感——就像小时候学写毛笔字，父亲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临摹。
新换上的月白衫子擦过皮肤时，我忽然想起今晨国子监门前那一幕。那些同窗们刻意疏远的眼神，司天监少监意味深长的叹息，还有裴大人送来这副药方时说的："令尊尸骨未寒，姑娘何必自寻烦恼。"
"他们在等我发疯。"我喃喃道。
"那我们就让他们如愿。"沈昭月的声音里闪过一丝锋芒。
暗格里的密信突然发出细微响动，像是某种微型马达在震动。我怔怔地看着它，直到意识到那是沈昭月的科研习惯在作祟——她总是把微型探测器藏在论文夹层里。
指尖触到信封时，一阵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上来。信纸展开的瞬间，墨迹在烛光下泛出幽蓝荧光。那分明是磷粉与稀硫酸反应产生的冷光，整封信竟是一份加密的情报。
"裴大人的字迹。"我盯着落款处龙飞凤舞的"裴"字，"可他明明站在司天监那边。"
"或者..."沈昭月的思维如闪电劈开迷雾，"他在等一个能解开这个谜题的人。"
书房里的风忽然变得诡异。不是从窗外吹来，而是从书架后的暗格深处涌出。密折在袖中微微震颤，与父亲留下的测算数据产生某种共鸣。那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地下藏着一座运转中的钟表厂。
"有人来了。"沈昭月说。
我迅速将密信塞入胸前暗袋，转身时却被铜镜吸引。镜中人眼瞳深处流转的蓝光愈发明显，像是藏着两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最令人不安的是我的表情——既不是沈明懿的悲愤，也非沈昭月的冷静，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融合态。
脚步声停在门外。
"姑娘歇息了吗？"丫鬟春桃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老奴奉裴大人之命，送来新的安神汤。"
我望着桌上翻倒的青瓷盏，嘴角缓缓扬起。这次来的不止一个脚步，至少有四个人，靴底摩擦地面的声响透露着武者的谨慎。
"要开门吗？"沈昭月问。
我伸手抚过铜镜，看着自己的眼睛回答："不，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格物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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