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寄不出的告白

毕业典礼那天的阳光烈得晃眼，操场上飘着五颜六色的气球，风一吹，“毕业快乐”的横幅就在头顶哗啦啦作响。江南攥着口袋里的信纸，指尖把纸角捏得发皱——她还是没忍住，昨天特意回教室，又从季羡的数学书里把信取了出来。

总觉得亲手交给他才更郑重。她想。

礼堂里坐满了人，空气中混着夏末的热意和淡淡的花香。江南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目光却像系了线的风筝，一直追着季羡的身影。他作为毕业生代表坐在前排，白衬衫领口系着红色领结，侧脸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轮到他发言时，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温和又有力，和誓师大会那天一样，让人心头发颤。

发言结束后，同学们涌到台前合影。江南跟着人群往前挪，手指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信纸边缘，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她看见季羡被一群同学围着，笑着接过他们递来的纪念册签名，额角沁出的薄汗被他抬手随意擦掉，动作利落又清爽。

“快去吧，人少了。”同桌推了她一把，挤眉弄眼地笑，“再不去机会就跑啦。”

江南深吸一口气，刚要往前迈步，目光却猛地顿住了。

季羡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女生，是隔壁文科班的林溪，长着一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她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轻轻递到季羡面前，声音不大却清亮：“刚发言超棒的，奖励你的。”季羡愣了一下，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落在江南眼里，格外刺眼。

“谢啦，”他侧过头听林溪说话，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你志愿报了哪所大学？”

“就在本市呀，跟你说过的。”林溪踮脚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结，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约着去图书馆。”

季羡笑起来，眼角的纹路都变得柔软：“好啊。”

江南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口袋里的信纸仿佛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指尖发麻。原来他说的“同一个城市”，不是只对她说的。原来那些路灯下的同行、笔记本里的标注、奶糖的甜意，或许都只是她自作多情的解读。

林溪笑起来的时候，阳光落在她发梢，亮晶晶的，像极了五月的栀子花。江南忽然觉得，自己那三张写满细碎心事的信纸，笨拙又多余，像个藏不住的笑话。

她默默地转过身，避开人群往礼堂后门走。走廊尽头有个绿色的垃圾桶，里面扔着几张揉皱的节目单。江南站在垃圾桶前，指尖捏着信纸的边缘，犹豫了很久。

风从窗户钻进来，掀起信纸的一角，露出里面“其实从你在横幅上画小对勾的时候”那句话。她想起誓师大会那天的香樟，想起模考后他眼里的光亮，想起数学书第53页的三角函数，想起那些被她悄悄珍藏的瞬间。

原来有些心事，只适合藏在夏天里。

江南闭上眼睛，手一松，浅粉色的信纸轻飘飘地落进垃圾桶，被几张废纸盖住了边角。她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礼堂里的喧闹声，还有隐约的笑声，热闹得让人心慌。

走出礼堂，夏末的风带着热气扑在脸上，吹得眼睛有些发酸。江南抬头看了看天，蓝得像被水洗过，云絮慢悠悠地飘着。远处传来同学的欢呼，有人在放飞气球，彩色的气球越升越高，渐渐变成小 dots。

她摸了摸口袋，那里空荡荡的，却好像还残留着信纸的温度。原来青春里最盛大的告白，最后只变成垃圾桶里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但没关系，江南想。至少那些并肩走过的日子是真的，那些解不出题时的鼓励是真的，那些藏在数学公式里的心跳，也是真的。

她朝着校门口走去，脚步慢慢变得轻快。或许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也很好。就像这个夏天，蝉鸣会停，气球会破，但那些悄悄心动过的瞬间，会永远留在18岁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