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蝉鸣把空气烘得发烫。教室里的桌椅被搬得七倒八歪，黑板上“青春不散场”的粉笔字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江南抱着一摞课本慢慢收拾，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磨破了封皮的数学书——那是她高三用了一整年的教材，内页写满了批注，还有几页夹着季羡画过辅助线的草稿纸。
她忽然蹲下身，从书包最底层翻出一叠浅粉色的信纸。是上周在文具店挑的，当时指尖划过一排信纸，偏偏停在这张带着细小花纹的上面，总觉得它该用来写点重要的话。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淌进来，在信纸边缘镀上一层暖金色。江南咬着笔杆，盯着空白的纸面发呆。该从哪里写起呢？是写誓师大会上他转身走向主席台的背影，还是写走廊里他弯腰捡试卷时露出的后颈碎发？是写错题本里那句“再细心点”，还是写奶糖袋子里那张“补充糖分”的纸条？
笔尖悬了许久，终于落下第一行字：“季羡，见字如面。”
写着写着，夕阳就沉了下去。教室里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同学收拾东西的喧闹声，她却像被隔开在一个安静的小世界里。字迹从一开始的拘谨工整，慢慢变得舒展起来，偶尔有写错的地方，就用橡皮擦轻轻擦掉，留下浅浅的印痕，像藏不住的心跳。
她写三月的香樟，写四月的模考成绩单，写五月的栀子花，写那些路灯下的同行、晚自习后的道别，写他递来的矿泉水瓶上的水珠，写他笔记本里特意标注的“立体几何第三类题型”。最后停在那句：“其实从你在横幅上画小对勾的时候，我就悄悄记住了。”
信纸写满了三张，江南叠成小小的方块，指尖反复摩挲着边缘。她抬头看向季羡的座位，那里已经收拾空了，只剩下桌肚里露出半本数学书的边角——是他的教材，和她的这本一模一样，都是学校统一订的版本。
晚自习的铃声早就停了，教学楼里的人越来越少。江南抱着自己的书走到季羡的座位旁，深吸一口气，把叠好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夹进他数学书的第53页。那一页讲的是三角函数，她记得很清楚，上次他给她讲这章题时，说过“三角函数就像藏在数字里的规律，找对了就很简单”。
刚把书放回桌肚，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江南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猛地转身，看见季羡抱着一个纸箱站在门口，额头上还带着薄汗：“忘拿数学书了，刚走到楼下又跑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脊上，笑了笑：“收拾完了？”
江南赶紧把书塞进他桌肚，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沿，疼得她“嘶”了一声。季羡立刻放下纸箱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往后退了半步，手背在身后悄悄掐着掌心，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就是……刚帮你把书往里推了推。”
季羡弯腰从桌肚拿出数学书，指尖划过书脊时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什么，却没多说，只是把书放进纸箱：“谢啦。对了，毕业典礼定在下周六，记得来。”
“嗯，会来的。”江南低着头，看见他的鞋尖离自己只有半步远，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暖融融的。
季羡抱着纸箱转身时，数学书在箱子里轻轻晃了晃，夹着信纸的那一页安静地合着，像藏了个关于夏天的秘密。江南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望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忽然觉得晚风都变得甜丝丝的。
她想，等毕业典礼那天，等他翻开那本数学书，就能看见这个藏了一整个高三的心事了。而此刻窗外的蝉鸣正响亮，仿佛在为这个即将揭晓的秘密，轻轻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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