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模考

模考的前一晚，晚自习的灯光格外亮，把教室照得像浸在水里。江南盯着物理试卷上的电路图，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额角沁出细汗。旁边的季羡忽然推过来一瓶橘子汽水，瓶盖已经拧松了：“歇会儿，你都盯着这道题半小时了。”

她抬头时，看见他正低头整理错题本，本子上贴满了彩色便利贴，红笔标着重点，蓝笔写着解题思路，连她总错的“滑动变阻器分压接法”都用荧光笔圈了出来。“这个题型你上次错了三次，”他把错题本推过来，指尖点在某一页，“我总结了步骤，你照着练两道试试。”

江南看着他清秀的字迹，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他讲题时会下意识地轻敲桌面，节奏和她心跳的频率慢慢重合，那些绕人的公式好像也变得清晰起来。晚自习快结束时，季羡从书包里掏出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明天考试别紧张，就当平时做题。”

糖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时，江南看见他指尖沾着点糖屑，忍不住想提醒，话到嘴边却变成：“你也是，数学别粗心。”他笑起来，用指腹蹭了蹭她的嘴角：“沾到糖了。”指尖的温度烫得她瞬间低下头，直到铃声响起，耳尖还红着。

模考当天的清晨，教学楼前的梧桐叶上还挂着露水。江南走进考场时，看见季羡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检查文具。他的座位在她斜前方，隔着两排桌椅，她能看见他校服领口露出的白色T恤，和她送的那个篮球挂件正挂在笔袋拉链上。

开考铃响时，试卷发下来的油墨味混着晨光漫进教室。江南深吸一口气，提笔答题，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他做题时很专注，眉头微蹙，握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偶尔停下转笔的动作，和平时在教室里一模一样。

考到物理时，江南卡在一道大题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手心全是汗。忽然想起昨晚季羡讲题的样子，她定了定神，按照他总结的步骤一步步推导，居然真的解了出来。抬头时，正好撞见季羡回头，他对着她比了个“加油”的口型，眼里带着笑意。

最后一场考完，考生们涌出场馆，走廊里满是对答案的声音。江南被同学拉着对数学题，说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她忽然慌了——自己好像算错了结果。正懊恼地蹲在楼梯口，头顶落下片阴影，季羡递过来一瓶水：“对答案呢？”

“最后一道大题好像错了，”她声音闷闷的，“步骤对了，但结果算反了。”他在她身边蹲下，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步骤分占大头，而且我看你草稿纸写得挺清楚的。”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塞进她手里，“考都考完了，下午去吃冰棍？我知道有家橘子味的特别甜。”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带笑的眼睛里，像揉碎了星光。江南捏着那颗糖，忽然觉得模考的紧张好像都被这甜味融化了。她抬头时，看见他校服袖口沾着点草稿纸的纸屑，忍不住伸手帮他拂掉，指尖碰到他手腕时，两人都顿了顿。

“走了，”季羡先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去买冰棍，庆祝模考结束。”江南握住他的手，跟着站起来时，心里的甜比橘子糖还浓——原来有些在意，藏在错题本的便利贴里，藏在考场回头的笑意里，藏在没说出口的“我也为你紧张”里，在模考的晨光里，悄悄长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