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时，林微然正坐在壁炉前翻沈知珩的素描本。
炭火噼啪作响，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和书架上江叙画的蔷薇坡速写重叠在一起。窗外的蔷薇藤裹着层薄雪，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
“在看什么？”江叙端着两杯热红酒走进来，身上带着雪后的寒气。他把杯子放在小桌上，挨着她坐下时，顺手将毛毯搭在两人腿上。
“看他画的你。”林微然指着素描本上的一页——是七年前的江叙，穿着黑色大衣，站在墓园的蔷薇丛前，背影绷得很紧，手里却捏着朵刚摘的粉蔷薇，像怕被人看见的秘密。
江叙的耳尖红了红：“他总爱画这些。”
“他说你口是心非。”林微然笑着翻过一页，“说你明明关心我，却总爱说些不好听的话。”
江叙没反驳，只是拿起热红酒递给她，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尝尝，加了肉桂。”
酒液带着微甜的暖意滑入喉咙，林微然看着窗外的雪，突然说：“明年春天，我们把知珩的素描本也带到蔷薇坡吧。”
“好。”江叙的声音很轻，“让他也看看，屋顶的蔷薇开了。”
开春后，蔷薇坡的花果然开得疯。粉的、白的、淡红的，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像条被阳光晒暖的花毯。林微然设计的观景台刚好完工，木质的栏杆缠绕着新生的蔷薇藤，站在台上往下看，能看见木房子的屋顶——那里的蔷薇也开了，粉白相间，在风里招摇，像沈知珩当年画的图纸活了过来。
周爷爷拄着拐杖来了，看到满山的花，笑得合不拢嘴：“知珩这孩子，没骗咱们。”
江叙在观景台旁摆了张长椅，林微然把沈知珩的素描本和江叙的速写本都放在上面，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落在纸页上，字里行间仿佛都染上了花香。
“你说，他能看见吗？”林微然靠在江叙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能。”江叙握住她的手，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一直都在。”
那天下午，他们在花海深处发现了一窝小野猫，三只，毛茸茸的，正蜷缩在蔷薇花丛里晒太阳。林微然想把它们抱回家，江叙却说：“让它们在这儿吧，知珩肯定喜欢。”
果然，往后每次来，都能看见那几只猫在花丛里打滚，有时还会叼着花瓣跑到沈知珩的骨灰撒落处，像在跟他撒娇。
入夏时，林微然的设计获得了年度最佳景观奖。领奖台上，她捧着奖杯，看着台下的江叙，突然说了段没在演讲稿里写的话：
“我要感谢两个人。一个教会我爱，一个教会我如何带着爱，继续走下去。他们都喜欢蔷薇，说花会记得所有温柔的事。”
台下的江叙红了眼眶，像当年在墓园里那样，却笑着朝她举了举杯。
秋天到来时，木房子的壁炉前多了个小小的摇篮。里面躺着个刚满月的婴儿，眉眼像林微然，笑起来右边嘴角却有个浅浅的梨涡，像极了沈知珩。
江叙抱着孩子，动作笨拙却温柔。林微然靠在他身边，看着婴儿攥着小拳头的样子，突然说：“叫蔷蔷好不好？蔷薇的蔷。”
“好。”江叙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等她长大了，我们带她去看满山的花，告诉她，有两个很爱很爱她的人，一个在花里，一个在身边。”
窗外的蔷薇藤已经开始落叶，却在根部冒出了新的嫩芽。林微然知道，明年春天，这里又会是一片花海。
就像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爱与思念，从未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在岁月里生生不息。
深夜哄睡了蔷蔷，林微然躺在江叙怀里，听着壁炉里的松木噼啪作响。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新的生命。
“你说，这一个会像谁？”她问。
“像你就好。”江叙的声音带着睡意，却很清晰，“像你一样，眼里有光。”
林微然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书架上的素描本上，照亮了最后一页的空白——那里已经被她补画了一片蔷薇花海，花海中央，站着三个模糊的身影，手牵着手，像从未分开过。
她知道，这就是沈知珩想要的结局。
不是遗忘，不是替代，是带着他的爱，把日子过成他希望的样子——温暖，明亮，像永远盛开的蔷薇。
花会记得，风会记得，所有走过的路，爱过的人，都在时光里，写满了温柔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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