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然的工作室搬到蔷薇坡脚下时,正是初秋。
木房子是江叙找人建的,屋顶爬满了从山上移栽的蔷薇藤,虽然还没开花,却已抽出新绿的枝芽,像在悄悄编织着什么。沈知珩的素描本被她摆在靠窗的书架上,旁边是江叙画的蔷薇坡速写,两本本子挨在一起,倒像是跨越时光的对话。
“老木匠说,这壁炉得烧松木才香。”江叙抱着一捆劈好的柴走进来,身上沾着点松针,“你设计的这个烟囱弧度,倒是比图纸上好看。”
林微然正趴在桌上改设计稿,闻言抬头笑了笑:“那是,也不看是谁画的。”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也落在江叙的肩头。这几个月,他们像这样一起打理房子,一起去山上给蔷薇施肥,一起在黄昏时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听风穿过花海的声音。没有刻意提起沈知珩,却总在不经意间,说起和他有关的点滴。
就像此刻,江叙点燃壁炉时,火苗“噼啪”作响,他突然说:“知珩以前总说,冬天的壁炉前最适合求婚,暖和,不容易紧张。”
林微然的笔尖顿了顿,嘴角却弯了弯:“那他当年怎么没在壁炉前跟我求?”
“因为他说,要等蔷薇开满屋顶。”江叙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温柔,“他想给你最好的。”
林微然放下笔,走到壁炉前,伸出手取暖。松木燃烧的香气混着淡淡的蔷薇香,在空气里弥漫。她知道,沈知珩的“最好”,或许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他没能亲手搭建的房子,没能等到的花期,有人替他完成了。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临时,林微然把那盆白蔷薇搬进了屋。花已经开了,层层叠叠的花瓣像雪,却在花心藏着点浅黄,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
“周爷爷说,这花抗冻,不用搬进来的。”江叙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放在窗边的小桌上。
“怕它淋坏了。”林微然轻轻拂过花瓣上的水珠,“这是知珩种的,得好好护着。”
江叙没说话,只是坐在她身边,看着雨丝斜斜地织在玻璃上,把窗外的蔷薇坡晕成一片朦胧的粉。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微然,有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
林微然的心跳慢了半拍,却点了点头:“你说。”
“当年动刹车的人,找到了。”江叙的声音很沉,“是那个项目的竞争对手,去年因病去世了。他临终前让儿子来跟我道歉,说对不起知珩。”
林微然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尖冰凉:“所以,不是意外。”
“不是。”江叙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没告诉你,不是怕你报仇,是怕你过不去。知珩那么好,他不该用仇恨困住你。”
林微然低头看着杯里的热可可,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起沈知珩信里写的“别难过太久”,想起录音笔里他温柔的雨声,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真相,或许真的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用生命护着的善良,她该替他守住。
“我知道了。”她抬起头,对着江叙笑了笑,“都过去了。”
江叙的眼眶红了,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拿起她的设计稿:“这是什么?”
“给蔷薇坡设计的观景台。”林微然指着图纸,“明年春天应该能建好,到时候站在这里,能看见整片花海。”
图纸上,观景台的栏杆被设计成了蔷薇藤蔓的形状,缠绕着,支撑着,像她和江叙,和沈知珩之间的关系——不是替代,不是遗忘,是共生。
雨停时,夕阳从云缝里钻了出来,给窗外的蔷薇坡镀上了层金边。江叙突然站起身,走到壁炉前,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微然,”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很清晰,“我知道,我永远替代不了知珩。但我想……陪你看往后的每一场花期。”
盒子里是枚戒指,铂金的戒托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像雨后天晴的天空。戒托内侧,刻着两朵缠绕的蔷薇,一朵粉,一朵白。
林微然看着那枚戒指,突然想起沈知珩的银蔷薇,想起江叙刻在花铲上的纹路。原来有些爱,真的会以不同的模样,在时光里流转。
她伸出手,看着江叙把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好。”她说。
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映得两人的脸颊发烫。窗外的白蔷薇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像在微笑。
林微然知道,沈知珩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或许在云端,或许在花海深处,带着他惯有的笑,说“阿叙,终于开窍了”。
而她和江叙,会带着他的爱,守着这片蔷薇坡,看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就像那些缠绕生长的蔷薇藤,根须在泥土里紧紧相依,枝叶在阳光下各自舒展,共同迎着风,也共同守着家。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