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蔷薇坡时,林微然带了新的花肥。
江叙开车,她坐在副驾,手里捧着那盆从周爷爷家移栽的白蔷薇。老人说,这是沈知珩当年亲手种下的,如今长得正好,该让它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山路比上次好走些,江叙不知何时让人清理过碎石,连路边歪斜的木牌都重新刷了漆,“蔷薇坡”三个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以前总说,要在这里种满白蔷薇。”林微然蹲下身,把花肥撒在土里,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带着点暖意,“说粉色太艳,白色才配得上云海。”
江叙在旁边帮她扶着那盆白蔷薇,动作小心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他还说,等花开了,就把你的设计工作室搬过来,让你对着花海画图。”
林微然笑了。原来那些被她遗忘的细节,总有人替她记得。她想起沈知珩的信里写“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或许,他从未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借江叙的口,借这满山的花,陪在她左右。
把白蔷薇栽在最显眼的位置时,山风突然卷起几片花瓣,落在江叙的肩头。他伸手拂去,指尖却不小心碰到她的发梢,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顿,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下山时,江叙从背包里拿出个素描本,递给她:“上次画展你很喜欢的那个画家,他送的。”
封面上印着那幅《烬》,燃烧的花海中央,那半朵白蔷薇格外清晰。林微然翻开,第一页就是画家的签名,旁边还有行小字:“赠给懂花的人。”
往后翻,竟是江叙画的。画的全是蔷薇坡的风景,清晨的雾,午后的光,黄昏的云,还有她蹲在花海中施肥的侧影,笔触算不上专业,却带着难得的温柔。
最后一页,画着两株缠绕生长的蔷薇,一株粉,一株白,根须在泥土里交缠,枝叶在阳光下相拥。
“我问过老木匠,”江叙的声音有些发紧,“蔷薇是藤本植物,离了支撑会倒。”
林微然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抚过那两株蔷薇,突然明白他没说出口的话。
回城后,林微然把城南那块地的设计稿改了。白色的蔷薇丛里,穿插着几株粉色的,像片温柔的调色盘。甲方看了很满意,说有种“破而后立”的美。
她没说,这是她和沈知珩,和江叙,和所有爱过的痕迹,达成的和解。
江叙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工作室。有时是送新烤的饼干,有时是带来老木匠做的花架,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角落看她画图,阳光落在他身上,像幅安静的画。
同事们开始打趣,说江先生看林小姐的眼神,比画里的蔷薇还甜。林微然听了,会红着脸低下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入夏那天,江叙带她去了沈知珩生前常去的薄荷园。大片的薄荷长得正旺,绿得晃眼,空气里全是清凉的香。
“他说,你胃不好,要多喝薄荷茶。”江叙摘下几片嫩叶,放在她手心,“我学了很久,泡得应该比他好。”
林微然捏着那几片薄荷,突然想起沈知珩总把薄荷糖藏在口袋里,见面时就塞给她,说“含着,不疼”。眼眶一热,却笑着说:“那得尝尝。”
坐在薄荷园的长椅上,看着江叙笨拙地煮茶,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林微然突然觉得,有些空白,是该被填满了。不是遗忘,而是带着回忆,勇敢地走向新的花期。
茶煮好时,江叙递给她一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这次两人都没躲。薄荷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沈知珩的温柔,像江叙的陪伴,像这漫长岁月里,所有不期而遇的暖。
远处的天边,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片燃烧的蔷薇海。林微然看着身边的江叙,突然明白,爱从来不是单选题。有些人刻在骨血里,是永远的念想;有些人陪在身边,是余生的温暖。
这就够了。
她举起茶杯,对着虚空敬了敬,也对着身边的人笑了笑。
敬沈知珩,敬那片埋在花海里的时光。
敬江叙,敬这刚刚开始的,满是蔷薇香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