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天的一个周末，念薇去医院复查。路过市中心的艺术馆时，她鬼使神差地下了车。艺术馆外墙上挂着巨幅海报，是星尘艺术空间举办的“先锋艺术展”，标题写着“破茧与重生”。海报上的画色彩浓烈，线条扭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站在台阶下，抬头望着玻璃幕墙里倒映出的自己。头发随意挽起，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药和蔬菜。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她也是这样站在这里，手里攥着美院的招生简章，心里充满了憧憬。
那时的她，以为只要跨过这道门槛，就能抵达梦想的花园。
“念薇？”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念薇回头，看到苏铭泽站在不远处，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似乎是刚从旁边的附属医院过来。他瘦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依旧温和。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尴尬。最终还是苏铭泽先开口，指了指艺术馆：“来看展？”
“路过。”念薇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听说……网上的事了。”苏铭泽的声音很轻，“星尘艺术空间的人找过我，想了解你的情况。”
念薇猛地抬头：“你怎么说？”
“我说，你从来都不是‘底层打工妹’。”苏铭泽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你是沈念薇，是那个十七岁就能画出太阳的女孩。”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念薇尘封已久的记忆。她想起那个在画室里熬夜画画的夜晚，苏铭泽给她带热牛奶，说“你的画里有光”；想起父亲第一次撕掉她的画时，苏铭泽偷偷把碎片捡起来，拼了整整一夜；想起2024年冬天，他流着泪说“我等你”……
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念薇转身想走，却被苏铭泽拉住了手腕。他的手心温热，带着医生特有的消毒水味。
“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你怕什么。怕拖累我，怕毁掉我的人生……可是念薇，没有你的人生，才是我最害怕的事。”
念薇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她想告诉他，她的手已经握不稳画笔了；想告诉他，她每天要吃十种药，副作用让她呕吐不止；想告诉他，她的心早就空了，再也画不出太阳了……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铭泽，”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谢谢你。但我已经不是那个女孩了。”
她转身，没有再回头。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艺术馆前的人流交织在一起。苏铭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冰凉得像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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