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念薇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星尘艺术空间”的策展人，语气热情得有些不真实：“沈小姐，我们在网上看到了您的作品，非常震撼！您的笔触里有一种……破碎的生命力，这正是当下艺术圈最需要的东西。我们想为您举办个人画展，您看方便聊聊吗？”
念薇握着电话，手指冰凉。她想象着画展的场景：聚光灯、红酒杯、穿着精致的陌生人对着她的画指指点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对不起，我不是画家。”
“您太谦虚了！我们了解到您高中时就拿过金奖，您的天赋……”
“我说了，我不是。”念薇打断他，声音发紧，“那些画只是随便涂的，没有意义。”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最深处。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几天后，星尘艺术空间的策展人竟然找到了她的超市。男人穿着驼色大衣，在拥挤的货架间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照片——是她高中时的获奖作品《萌芽》，画面上一个女孩在废墟里画太阳，笔触稚嫩却充满力量。
“沈小姐，我知道您经历了很多。”策展人把照片放在收银台上，语气诚恳，“但艺术不应该被埋没。您看，这是您十七岁时的梦想，难道现在真的不想再捡起来吗？”
念薇看着照片上的画，喉咙发堵。她想起画这幅画时的心情：那时父亲还没生病，母亲的录取通知书还藏在抽屉里，她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考上美院，就能让母亲的梦想在自己身上实现。
“梦想是需要代价的。”她低声说，拿起扫码枪扫过他手里的牛奶，“三十五块八。”
策展人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他付了钱，临走时留下一张名片：“沈小姐，我们的邀请永远有效。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那天晚上，念薇失眠了。她从床底拖出那个被她塞进去的纸箱，里面是父亲的遗物——童年的画稿、母亲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父亲临摹的肖像画。她拿起那张肖像画，画纸上的母亲梳着麻花辫，眼睛明亮，嘴角带着笑。父亲的笔触很轻，木炭粉簌簌往下掉，像在掉眼泪。
画纸背面，果然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念薇用台灯照着，辨认了很久，才看清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小薇，别像你妈妈和我一样，被困住……”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突然明白，父亲不是想毁掉她的梦想，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她像母亲一样，被梦想和现实撕扯；害怕她像自己一样，一辈子活在遗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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