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医院里的涂鸦与意外的“成名”

搬家后的第一个月，念薇在城郊租了间一居室。房间很小，窗户朝北，终年见不到阳光。她找了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三班倒，薪水刚好够付房租和药费。免疫抑制剂的副作用让她总是觉得累，手指关节时常隐隐作痛，阴雨天尤其严重。

那天是她的复查日。风湿免疫科的候诊区永远挤满了人，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中药的味道。念薇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翻着手里的病历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系统性红斑狼疮，累及肾脏，需长期随访”。她下意识地翻开背面，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起来——这是她从小的习惯，焦虑时就想画画。

笔尖划过纸张，线条不自觉地勾勒出父亲的脸。她想画他年轻时的样子，记忆里那个会把她举过头顶的男人，但最终落在纸上的，却是他失智后空洞的眼神和松弛的嘴角。念薇猛地停笔，心脏像被攥紧，眼泪差点掉下来。

“阿姨，你画得真好看！”旁边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她抬头，看到邻座病床的小女孩正盯着她的本子。女孩约莫七八岁，戴着口罩，露出一双大眼睛，手里攥着个奥特曼玩偶。“这是你爸爸吗？”女孩指着画问。

念薇勉强笑了笑，合上本子：“嗯，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女孩的妈妈走过来，抱歉地笑了笑，把女儿拉回座位。临走时，女孩偷偷回头，冲她挥了挥玩偶的手。

那天下午，念薇在超市收银台整理账单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她疑惑地点开，发现微信被几十条消息刷屏——大多是陌生好友申请，备注写着“画家沈念薇”“看到你的画了”。她心里咯噔一下，点开一个名为“城市奇闻bot”的公众号推送，标题赫然写着：《震惊！医院候诊区偶遇天才画家，潦草涂鸦竟暗含十年人生痛！》

文章配着她病历本背面的涂鸦照片，文字煽情地描述了“底层打工妹与隐藏画家的双重人生”，甚至扒出了她高中时获得美术竞赛金奖的旧闻。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感叹“被生活埋没的天才”，有人质疑“炒作吧，病历本画画太刻意”，还有人@了本地几家艺术机构。

念薇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她关掉手机，蹲在收银台底下，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在画展上看到自己的画被挂出来时，也是这样的感觉——但那时是兴奋，现在却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