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念薇辞掉了超市的工作。她在医院附近找了家花店,做兼职插花师。工作很轻松,每天和花草打交道,手指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总是笑着说:“小沈,你插的花有股特别的味道,说不上来,就是让人心里发空。”
念薇只是笑笑。她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是遗憾的味道。
那天傍晚,她收到一条微信,是苏铭泽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星尘艺术空间的展厅里,挂着一幅巨大的画作,画面上是一个女孩在废墟里画太阳,笔触稚嫩却倔强。配文写着:“代一位朋友展出。她说,有些梦想,即使碎了,也该有被看见的资格。”
念薇握着手机,站在花店门口,看着街对面的车水马龙。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像极了她童年画里的颜色。她突然想起父亲遗物里的那张母亲的肖像画,想起画纸背面的字:“别像你妈妈和我一样,被困住……”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答案。
她没有回复苏铭泽的微信,只是走进花店,拿起剪刀,开始修剪一枝枯萎的玫瑰。花瓣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破碎的夕阳。
尾声
2026年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念薇收到了一个快递。打开一看,是一本画册,封面是她病历本背面的涂鸦——那幅父亲的肖像。画册的扉页上,印着一行字:“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守护过光的人。”
画册里收录了她高中时的作品、病历本上的涂鸦,甚至还有苏铭泽偷偷保存的、她当年扔掉的画稿碎片。最后一页,是星尘艺术空间的展览现场照片:无数人站在那幅《萌芽》前,或惊叹,或沉思,或流泪。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苏铭泽的笔迹:“她说,有些痛会化作静默。但静默不是终点,是另一种形式的回响。”
念薇合上画册,走到窗边。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身体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
也许,她永远不会再拿起画笔了。也许,她会在某个阳光好的下午,去艺术馆看看那场迟到了十年的展览。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用整个青春织就的荆棘之路,尽头或许不是梦想的花园,但也不是空荡的广场。那里有父亲笨拙的忏悔,有母亲未寄出的录取通知书,有苏铭泽从未放弃的等待,还有她自己——那个在废墟里画过太阳的女孩,即使光芒微弱,也曾经照亮过黑暗。
有些痛,深刻入骨,并非撕心裂肺,而是化作了灵魂深处的静默。但静默之下,总有余烬未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