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她的语无伦次，她的恐惧，她的委屈，像破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顾衍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捧住她湿漉漉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

“傻不傻？”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那里面的情绪浓得化不开，不再是讥诮，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温柔，“我就是去给你买点吃的，一转眼的功夫，你就能跑这么远？还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吹海风？苏晚晚，你真是……”

他的指责一如既往，可语气却低柔得让她心碎。

买点吃的……

所以，那场争吵之后，他只是出去买了粥和药。他没有出事。他没有离开。

所有的痛苦和绝望，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衍之……我不该跟你吵架……我不该摔东西……我不该说那些话……”她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把所有的恐惧、后悔和失而复得的狂喜都哭了出来，“我好怕……我好怕你真的不要我了……我好怕……”

他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

“现在知道怕了？”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震动，闷闷的，“吵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

话是这么说，搂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她只是反复重复着，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他昂贵的衬衫上。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婴儿。

海浪不知何时变得温柔，轻轻拍打着沙滩，像缠绵的低语。天空也不知何时放晴了，铅灰色的云层散开，露出后面湛蓝的天幕和金色的阳光。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潮湿。

世界变得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力气耗尽，只剩下小声的、满足的抽噎。

他松开她，用手指梳理着她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眼神无奈又纵容：“哭够了？哭够了就回家。给你熬了粥，再不吃又要胃疼。”

家。

这个字眼让她心脏酸软得一塌糊涂。

“嗯。”她用力点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却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虚弱，却真实。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他的手掌那么暖，那么有力，牢牢地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

他们沿着海滩，一步一步往回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沙滩柔软，海水蔚蓝，天际线清晰而明亮。世界美好得像一幅刚画好的油画。

她偶尔侧过头看他，他感受到目光，也转过头来，挑眉：“又看？苏晚晚，你是不是终于发现我帅得人神共愤了？”

她笑出声，眼泪却又涌了上来，是幸福的眼泪。

真好。

他还活着。他还在她身边。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所有失去的，都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她握紧了他的手，感受着那真实无比的、令人心安的温暖和力量。

阳光有点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带着从未有过的、满足而疲惫的弧度。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