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蹲在她面前,皱着那双好看的眉,眼神里是她最熟悉的、混杂着嫌弃和无奈的情绪。他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灰色羊绒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看起来……那么真实,那么鲜活,仿佛刚刚从哪个会议现场赶过来,额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匆忙的薄汗。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有气音。
“你什么你?”他打断她,视线在她苍白得吓人的脸上和湿透的单薄衣服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苏晚晚,你是存心给我找不痛快是不是?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的语气恶劣依旧,可握住她手腕的手,却温热有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温度如此真实,灼烫着她冰凉的皮肤,一路蔓延,几乎要点燃她早已冻结的血液。
是梦吗?
还是……死后的世界?
她贪婪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微的弧度,和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的胡茬。
“看什么看?”他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语气却软了一点,“还能站起来吗?这破地方冷死了,赶紧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
她的思维迟滞地转动着。
他却已经不由分说地用力,将她从冰冷的沙地上拉了起来。动作有些粗鲁,甚至扯痛了她虚弱的身体,但她丝毫不在意。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那只被他紧紧握住的手上。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冰冷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酥麻。
这触感……太真实了。
真实的让她几乎要相信,之前的一切——邵明的话、医院的诊断、那板吃空的胃药、掌心的鲜血、还有这片冰冷的海——才是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他嘟囔了一句,停下脚步,干脆脱下自己的羊绒衫,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羊绒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那股让她安心又心碎的雪松味,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我不冷……”她下意识地抗拒,声音微弱。
“闭嘴。我说你冷你就冷。”他恶声恶气地,把衣服给她裹紧,然后重新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衬衫的口袋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感受到他紧实腰腹传来的热度和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沉稳,鲜活。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决堤,温热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又哭?”他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行了,别哭了。丑死了。”
他的指尖也是温热的。
所有的感官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他真的在这里。他没有死。
那场车祸……是假的吗?那些痛苦……都是她的幻觉吗?
巨大的、几乎将她撕裂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