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吗

先是那本边缘磨损的画本。她翻开，看着那些青涩的笔触和他飞扬的备注。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抚过“但我爱你古怪的才华”那一行字。

然后，她用尽力气，把它扔进了海里。

一个浪头打来，画本瞬间被吞没，卷沉，消失不见。

接着，是那部旧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像她破碎的心。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她”的备忘录，然后扬手，把它掷向大海深处。连一丝水花都未曾溅起。

最后，是那个绒布盒子。她打开，拿出那枚雪花项链。铂金的雪花在她掌心，冰冷依旧，却仿佛有了重量。

她看了它很久，然后紧紧攥住，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痛了她。

她没有把它扔进海里。

而是缓缓地，戴回了自己的脖子上。

雪花坠子贴着她冰凉的皮肤，似乎比海水更冷。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吞噬了一切的大海，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

沙滩上留下一行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潮水抹平。

就像她从未来过。

就像一切都未曾发生。

她找到一处能避风的礁石后面，蜷缩着坐下。帆布包里，只剩下那板只剩最后两粒的胃药，和那把冰冷的车钥匙。

她把药板拿出来，看了看，然后连同那把钥匙，一起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身边的沙子里。

不再需要了。

她拉紧单薄的外套，把脸埋进膝盖。海浪声单调而永恒，像古老的安魂曲。

脖子上的雪花项链贴着锁骨，传来一丝微弱的、属于金属的凉意。

意识开始涣散。

身体的疼痛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逐渐上升的模糊感。

她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

越来越近。

然后，她听见一个熟悉得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不耐烦却又藏着温柔的语气，在她耳边响起：

“苏晚晚，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只是极其轻微地、近乎幸福地，弯了一下苍白的嘴角。

晨光刺破云层，在海平线上投下第一缕金色的光芒。

照亮了空无一人的海滩。

照亮了礁石后那个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身影。

照亮了她颈间那枚、再也无法被海水带走的——

最后的雪花。

那声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逐渐沉寂的世界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苏晚晚没有动。她不敢动。她怕一动，这偷来的、奢侈的幻听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碎掉。

海风似乎变得柔和了，不再带着刮骨的寒意。耳边单调的海浪轰鸣声也渐渐退去，被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寂静所取代。

然后，一股真实到可怕的触感从她冰凉的手腕传来——是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带着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她。

“啧，哑巴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近在咫尺，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耳廓，带着雪松的清冽和一丝极淡的烟草味——那是他熬夜画图时会有的味道。

她猛地抬起头。

睫毛上凝结的细碎水珠（是海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在那片朦胧的光晕里，她清晰地看到了他。

顾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