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变化不大,依旧小桥流水,只是商业气息更浓了些。她找到那家民宿,却被告知客满。她也没坚持,只是沿着当时走过的青石板路,慢慢地走。
河边有卖烟花棒的小摊。她买了一整把。
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天色渐暗。她一根接一根地点燃。小小的、璀璨的光芒在她手中燃烧,照亮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深陷的眼窝。
火光跳跃着,映不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她看着火花燃尽,变成灰烬,被河风吹散。就像她那点微弱的、关于温暖的妄想。
最后一点火光熄灭时,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她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肺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搓。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味。
她摊开手心。
一抹刺目的鲜红,粘在苍白的掌纹里。
她盯着那点红,看了很久。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胃里的那颗炸弹,终于引爆了。或许不止是胃。
她平静地拿出纸巾,仔细擦干净手,把带血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身体越来越重,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耗费巨大的力气。视线开始时不时地模糊,耳鸣声也越来越频繁。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回到城市,她没有回那个公寓,而是直接去了汽车站,买了最后一班去往海边的大巴票。
那是他们最初计划要去,却一直没有成行的地方。他总说忙,等下一个项目结束。她当时还跟他闹过脾气,说他画饼。
大巴在夜色中行驶。她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光影,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她好像又看到了他。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沙滩裤,站在一片耀眼的白沙上,皱着眉看她:“苏晚晚,你是属乌龟的吗?磨蹭到现在才来?”
她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海水肯定是冰的,沙子硌脚,紫外线强得能晒脱你一层皮。”他继续数落着,眼里却带着笑。
她知道,这都是他可能会说的话。用最讨厌的语气,表达最隐秘的期待。
大巴颠簸了一下,幻象消失了。
只剩下一车昏睡的陌生人,和窗外无边的黑夜。
到达海边时,天刚蒙蒙亮。咸涩而冰冷的海风瞬间包裹了她,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不是旅游旺季,海滩上空无一人。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海水是沉郁的墨蓝色,卷着白色的浪沫,一次又一次地扑上沙滩,发出沉重而单调的轰响。
荒凉,辽阔,像世界的尽头。
她很满意。
她脱掉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冰冷而潮湿,硌得她生疼。她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蓝色的水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耗尽了一分生命。
走到海水能漫过脚踝的地方,她停了下来。冰冷刺骨的海水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她从帆布包里,一件一件地,拿出那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