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嗒,嗒,嗒……像是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晚晚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惨白的光,没有哭,也没有喊。所有的眼泪和情绪,仿佛都在那个幻影消散的夜晚流干了。
她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任何药物和温暖都无法驱散的寒冷。
过了很久,很久。
她听到自己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轻声问:
“他的车……是不是撞得很严重?”
邵明沉重地点了点头,眼圈泛红:“嗯。在你们小区附近那个十字路口,雨太大了,可能没看清红灯……撞上了侧向驶来的货车……”
小区附近的十字路口。
去买药和粥的必经之路。
为了不再吓跑她。
每一个信息,都精准地、一遍遍地凌迟着她所剩无几的灵魂。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激烈的争吵和摔门声之后,窗外似乎隐约传来过一声异常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什么重物撞击的闷响。
当时她被愤怒和悲伤淹没了,完全没有在意。
原来,那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永诀的回响。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世界没有变黑。
而是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红的颜色。
那片血红并非幻觉,而是眼皮内侧血管在极度紧绷压力下产生的视觉压迫。苏晚晚猛地睁开眼,天花板刺目的白炽灯管让她瞬间眩晕。
她没有哭。
眼泪是温热的液体,需要生命力和情感来驱动。而她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已经被冻结、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具还能呼吸、还能感受到剧痛的躯壳。
邵明还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看她,目光落在床尾的白色铁架上,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救赎的经文。
“为什么……”晚晚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无理。邵明和她非亲非故,没有任何义务第一时间通知她。但她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正常的逻辑,只剩下本能的诘问。
邵明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不仅仅是疲惫,还有一种深重的、难以启齿的艰难。
“衍之的父母……情绪非常激动。”他选择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他们……知道你们当时在吵架。车祸地点又离公寓那么近……他们觉得……觉得……”
他说不下去了。
但晚晚听懂了。
觉得是她害死了他们的儿子。
觉得如果不是和她争吵,顾衍之不会在那个雨夜冲出去,不会遭遇车祸。
事实上,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个念头像跗骨之蛆,早已啃噬得她体无完肤。但从别人嘴里——尤其是从顾衍之至亲好友这里——得到印证,依旧是另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她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透明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他们不想……让你参加追悼会。”邵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无力,“我试图劝过,但是……阿姨当时几乎晕厥过去,叔叔的态度也很坚决。我……对不起,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