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晚风带着热气，田曦薇把竹床搬到院子里，洒了点花露水。李书禾穿着小吊带，光着脚丫在竹床上蹦，被李一桐拉住往她背上拍痱子粉：“慢点跳，晚上起痱子要痒的。”
“不要粉粉，”小丫头扭着身子躲开，伸手要田曦薇抱，“妈咪讲故事！”
田曦薇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她把女儿捞进怀里，拿起白天新买的《小熊温尼》：“从前啊，有只小熊……”
李一桐端着两碗绿豆汤出来，见田曦薇的湿发滴了书禾一脖子，无奈地放下碗，取了条干毛巾帮她擦头发。指尖划过田曦薇后颈时，触到点温热的汗，她动作放轻了些：“刚洗完澡就抱孩子，小心又出汗。”
“没事，”田曦薇偏过头，鼻尖蹭到李一桐的手腕，带着点痱子粉的清凉味，“你擦的粉真香。”
李一桐的脸微微发烫，把毛巾往她肩上一搭：“好好讲故事，别不正经。”
竹床被压得咯吱响，李书禾趴在田曦薇怀里，听着听着就打哈欠。田曦薇的声音放得更柔，讲到小熊和小猪去摘蜂蜜时，低头见女儿已经闭了眼，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在梦里跟谁较劲。
“睡熟了？”李一桐凑过来看，指尖轻轻抚平女儿的眉头。
“嗯，”田曦薇小心翼翼把书禾抱进屋里，回来时见李一桐正对着绿豆汤发呆，碗沿还沾着点汤渍，“在想什么呢？”
“想我妈下午来的电话，”李一桐舀了勺绿豆汤，“说老家的二婶要来看我们，带些新收的花生。”
田曦薇挨着她坐下，拿过她手里的碗一饮而尽，把空碗往旁边一放：“来就来呗，我明天让张婶多买些菜。对了，二婶爱吃的酱鸭，记得让菜场王师傅留一只。”
李一桐笑了：“你倒比我记得清楚。”
“那当然，”田曦薇得意地挑挑眉，突然起身回屋，拿了个小盒子出来，“给你的，下午去百货公司看到的。”
是支玉色的手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李一桐刚伸手要接，就被田曦薇按住手腕，小心翼翼帮她戴上。镯子碰到骨头时发出轻响，像串细碎的风铃。
“上次去海边，见你总摸手腕，”田曦薇捏了捏她的手，“就想着给你添个首饰。”
李一桐低头看着手镯，突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田曦薇把第一个月赚的钱全给她买了条红围巾，说“冬天骑车不冻脖子”。如今日子过好了，这人还是老样子，总把她的小习惯记在心上。
“太贵了，”她轻轻推了推田曦薇的手，“家里不缺这些。”
“给你买的，就不贵，”田曦薇按住她的手不让摘，语气带着点霸道，“我老婆戴好看，比隔壁王太太那金镯子好看十倍。”
李一桐被她逗笑，抬手摸了摸手镯，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倒比风扇还解暑。院子里的梧桐叶影晃在竹床上，像幅流动的画，远处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混着虫鸣，热热闹闹的，是千禧年夏夜该有的样子。
田曦薇突然躺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歇会儿，看星星。”
李一桐挨着她躺下，竹床又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田曦薇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她戴着手镯的手，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成一团。
“你看那颗最亮的，”田曦薇指着天边，“像不像书禾的小灯笼？”
“像你上次给她买的塑料发卡，”李一桐笑着回，“闪得晃眼。”
风里的热气渐渐散了，带着点痱子粉的清凉。李一桐靠在田曦薇肩上，听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公司的事，说下周要给书禾买辆小自行车，说冬天想去北方看雪。她不用接话，只要听着，就觉得心里踏实。
就像这夏夜的竹床，看着简单，却能接住满身的疲惫；就像身边这个人，话不算多，却总能把日子铺得稳稳当当，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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