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二婶的花生酱

二婶来的那天，田曦薇特意请了半天假。她穿着熨帖的白衬衫，系着李一桐新买的领带，站在门口等，倒比见客户还紧张。李一桐在厨房剥花生，听见院门外的说话声，探头一看，见田曦薇正弯腰给二婶拎行李，背挺得笔直，像棵站在门口的梧桐。

“快进来坐，”李一桐擦了擦手迎出去，接过二婶手里的布包，“路上热坏了吧？我冰了酸梅汤。”

二婶是个爽朗的乡下妇人，眼睛扫过院子里的秋千架，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大彩电，咂着嘴说：“一桐啊，你可真有福气，住这么好的房子。”

田曦薇刚把行李放好，闻言立刻接话：“都是一桐打理得好，家里里外外离不了她。”

李一桐瞪了她一眼，把酸梅汤端上来，又往二婶手里塞了块冰镇西瓜：“二婶尝尝，书禾爸——”她顿了顿，改口道，“田曦薇昨天刚买的，说是本地最甜的品种。”

田曦薇在旁边听得直笑，见李书禾从房间里跑出来，赶紧把女儿抱起来：“快叫二奶奶。”

“二奶奶！”李书禾脆生生喊了一声，伸手去够二婶布包里的花生，“要豆豆！”

二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抓了把炒花生塞给她：“这小丫头，跟一桐小时候一个样，眼睛亮得像葡萄。”

午饭时，田曦薇给二婶夹菜，专挑她爱吃的酱鸭和炖排骨，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李一桐看在眼里，悄悄往她碗里拨了块鱼腹：“你也吃，下午还要去公司。”

“不急，”田曦薇把鱼刺挑出来，又把鱼肉放回李一桐碗里，“等送二婶去客房歇会儿再走。”

二婶喝了口米酒，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突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当年你俩要在一块儿，我还劝过你妈别拦着——俩姑娘家，能互相疼惜，比什么都强。”

李一桐的脸微微发烫，低头扒着饭。田曦薇却挺直了背，认真地说：“二婶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一桐好的。”

下午田曦薇去公司后，二婶拉着李一桐坐在藤椅上，打开布包给她看带来的东西：“这是新收的花生，我炒了点，剩下的你磨成花生酱，书禾抹面包吃正好。还有这土布，做件小褂子夏天穿，凉快。”

李一桐摸着粗糙的土布，眼眶有点热：“二婶费心了。”

“费心啥，”二婶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当年在村里，多少人背后说闲话。现在看你们过得好，我这心里也舒坦。”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田曦薇这孩子，是真疼你。早上我看见她给你擦桌子，连桌角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

李一桐笑了，想起早上田曦薇蹲在地上擦桌子，李书禾在旁边捣乱，把花生壳撒了一地，被她笑着拍了下屁股：“小捣蛋，跟你妈一样，净给我添乱。”

傍晚田曦薇回来时，见李一桐在厨房磨花生酱，香味飘了满院。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什么东西这么香？”

“二婶带来的花生，”李一桐往她嘴里抹了点刚磨好的酱，“甜不甜？”

田曦薇咂咂嘴，点了点头：“甜，比上次买的罐头还甜。”

二婶抱着李书禾站在门口，看着厨房里相拥的两人，悄悄退了回去。院子里的梧桐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像在为这寻常的一幕鼓掌。

晚饭时，李书禾的面包上抹了厚厚的花生酱，小嘴巴吃得黏糊糊的。田曦薇拿湿巾给她擦嘴，李一桐给二婶盛汤，灯光暖黄，笑声不断。

二婶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所谓好日子，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有人知冷知热，有饭香，有笑声，有一屋的烟火气。就像这碗花生酱，磨得细细的，稠稠的，藏着乡下的质朴，也藏着家里的温暖。

夜深时，田曦薇给二婶端去热水，回来见李一桐坐在床边发呆。她走过去躺下，握住对方的手：“想什么呢？”

“想二婶的话，”李一桐靠在她肩上，“说我们现在过得好。”

田曦薇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会一直好下去的。”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头柜上，照亮了那支玉手镯，也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千禧年的夏夜，因为多了位亲人，似乎又多了几分安稳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