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院子里的梧桐冒出新芽,田曦薇雇人搭了个小小的秋千架,原木色的板子,系着粉白相间的粗麻绳。李书禾第一次坐上去时,小手紧紧抓着绳子,田曦薇在后面推着,李一桐站在旁边护着,小丫头笑得咯咯响,奶音喊着:“妈咪高点!再高点!”
“慢着点推,别摔着她。”李一桐嗔怪地看了田曦薇一眼,伸手拂去女儿头发上的花瓣——是旁边的海棠开了,风一吹就落得满身都是。
田曦薇放慢了力道,目光却黏在李一桐身上。她穿着件浅绿的针织衫,蹲在秋千旁给书禾系鞋带,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背上,像撒了把碎金。田曦薇突然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等书禾再大点,我们去江南住阵子吧?你不是说喜欢乌镇的小桥流水吗?”
李一桐愣了愣,手里的鞋带缠成了小结:“店里的生意怎么办?再说书禾还小,经不起长途颠簸。”
“生意让副手盯着就行,”田曦薇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放得很柔,“我已经让助理查了,有软卧包厢,书禾可以在里面睡觉。就当……补我们当年没度的蜜月。”
李一桐的脸悄悄红了。当年她们凑钱开小百货店,田曦薇跑进货,她守柜台,忙得脚不沾地,别说蜜月,连顿安稳的晚饭都难得一起吃。直到去年把店盘给了别人,开了家更大的批发部,日子才松快下来。
“再说吧,”她解开缠结的鞋带,重新系成漂亮的蝴蝶结,“先把书禾的入园手续办好。”
话虽这么说,当天晚上,李一桐却在灯下翻出了压在箱底的相册。里面有张田曦薇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喇叭裤,站在深圳国贸大厦前,笑得张扬又青涩。旁边是她写的小字:“等赚够了钱,就带一桐来看海。”
田曦薇洗漱完进来,看到她对着照片发呆,走过去从后面圈住她的腰:“看什么呢?”
“看某人当年吹的牛,”李一桐把照片递给他,“说要带我看海,结果现在连市都没出过几次。”
“这不是忙着给你们娘俩攒家底嘛,”田曦薇挠挠头,突然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两张火车票,“下周末,先去邻市的海边走走?书禾还没见过大海呢。”
李一桐看着那张印着海浪图案的票根,眼眶突然有点热。她知道田曦薇不是浪漫的人,却总把她随口说的话记在心上——她说喜欢吃城西的糖糕,第二天早上田曦薇就会绕远路去买;她说觉得家里的窗帘旧了,过两天就会有人上门量尺寸;她说想看看海,哪怕只是邻市的海滩,她也会立刻安排妥当。
周末去海边那天,天很蓝,风里带着咸湿的味道。田曦薇抱着书禾,李一桐牵着她的另一只手,沿着沙滩慢慢走。书禾的小脚丫踩在沙子里,咯咯地笑,抓起一把沙往田曦薇身上撒,被李一桐轻轻拍了下手:“不许调皮。”
“没事没事,”田曦薇笑着把女儿举过头顶,“我们书禾想撒多少撒多少。”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时,她们坐在礁石上。田曦薇从包里掏出保温桶,里面是李一桐早上煮的海鲜粥,还温着。书禾趴在田曦薇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却盯着远处的海鸥。
“你看,”李一桐靠在田曦薇肩上,声音轻轻的,“海真好看。”
“嗯,”田曦薇给她递过纸巾,擦了擦她嘴角的粥渍,“等秋天,我们再去看真正的大海。”
李一桐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靠了靠。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书禾的小奶音混在里面,像首温柔的歌。她突然觉得,所谓幸福,其实很简单——是秋千架上的笑声,是相册里的旧照片,是保温桶里温热的粥,是身边这个人,把“对你好”这件事,过成了日复一日的平常。
回家的路上,书禾在车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田曦薇握着方向盘,李一桐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突然说:“乌镇的话,我想住临水的客栈。”
田曦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忍不住上扬:“好,我这就让助理订。”
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海的气息。李一桐看着田曦薇专注开车的侧脸,突然觉得,千禧年的风,吹来了春天,吹来了大海,也吹来了她们细水长流的日子——没有轰轰烈烈,却在每一个寻常的瞬间里,藏着化不开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