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的跨年夜,窗外的烟花正炸得热闹,田曦薇却蹲在客厅地板上,小心翼翼给李书禾换尿布。三岁的小丫头穿着红色连体衣,肉乎乎的手抓着田曦薇的领带晃,奶声奶气喊:“妈咪,放花!”
“等换完尿布就去,”田曦薇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抬头冲厨房喊,“一桐,热水好了没?书禾刚才喝了半瓶果汁,怕她晚上尿床。”
李一桐端着温好的牛奶走出来,围裙上沾着点面粉——刚才烤的蜂蜜小蛋糕还在烤箱里飘着香。她把牛奶递给田曦薇,弯腰帮女儿理了理歪掉的发带:“妈妈抱书禾去看烟花,让妈咪收拾一下。”
“不要,要妈咪抱!”李书禾搂着田曦薇的脖子不肯撒手,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妈咪高,看得到花花。”
田曦薇笑着把女儿架到肩上,领带被揪得歪歪扭扭也不在意。她冲李一桐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得意:“瞧见没?还是跟我亲。”
“是是是,”李一桐无奈地摇摇头,擦掉她脸颊上沾的奶粉渍,“小心点,别让书禾抓你头发。”
阳台的风带着点凉,田曦薇把女儿裹在自己的羊绒大衣里,一手护着她的背,一手搂着李一桐的腰。烟花在墨蓝色的天上炸开,金的、红的、绿的光点落下来,映得李书禾眼睛亮晶晶的。
“像星星!”小丫头拍着小手喊。
“是像星星,”李一桐靠在田曦薇肩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比我们刚住进来时,你在院子里种的那棵梧桐树上的星星还亮。”
田曦薇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大衣口袋里的手攥了攥——里面是给李一桐的新年礼物,一枚铂金素圈戒指,刻着她们俩名字的首字母。当年在南方小城领不了证,她就用这种方式,把“田曦薇爱李一桐”刻在能摸到的地方。
“明天带书禾去拍全家福,”田曦薇说,“照相馆新到了套红色旗袍,你穿肯定好看。”
“又乱花钱,”李一桐戳了戳她的腰,语气里却没半点责备,“书禾上周刚买了新裙子。”
“我老婆穿什么都该好看,”田曦薇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再说了,赚钱不就是给你们娘俩花的?”
烤箱“叮”地响了一声,是蛋糕烤好了。李一桐转身要去拿,被田曦薇拉住手腕:“我去,你陪书禾玩会儿。”
她走进厨房,戴上隔热手套把蛋糕取出来,蜂蜜的甜香漫了一屋子。想起十年前第一次在纺织厂的食堂见到李一桐,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给排队打饭的工人递餐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睫毛上落了层金粉。那时候田曦薇刚从深圳回来,手里攥着点小钱,总觉得这姑娘眼里的温柔,比赚再多钱都稀罕。
“妈咪!蛋糕!”李书禾的小奶音从客厅传来。
田曦薇笑着切了块最小的,用小叉子叉着递出去。李一桐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是给书禾织的小围巾,粉粉嫩嫩的毛线在她手里绕来绕去。田曦薇走过去,把蛋糕递到她嘴边:“尝尝,比上次的甜一点。”
李一桐张嘴咬住,睫毛扫过田曦薇的手指,有点痒。她嚼着蛋糕,突然指着田曦薇的领带笑:“歪了,跟你第一次约我看电影时一样歪。”
“那时候紧张,”田曦薇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怕你觉得我是个只会赚钱的粗人。”
“不会啊,”李一桐放下毛线针,帮她把领带系好,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喉结,“那时候就觉得,这个总往我饭盒里塞红烧肉的姑娘,肯定很疼人。”
李书禾在旁边玩积木,突然举着块红色积木喊:“妈妈,妈咪,搭房子!”
田曦薇走过去,陪着女儿把积木垒得高高的。李一桐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暖黄的灯光落在田曦薇的侧脸上,把她鬓角新长的几根碎发都染成了金色。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半夜发烧,田曦薇抱着书禾守在床边,一边给她物理降温,一边给女儿讲“小红帽和大灰狼”,讲着讲着自己先打了个盹,头歪在床沿,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在想什么?”田曦薇凑过来,手里拿着块没吃完的蛋糕。
“在想,”李一桐仰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千禧年真好,有你,有书禾,有烤蛋糕的香味。”
田曦薇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客厅里的时钟指向零点,李书禾趴在田曦薇的臂弯里,已经打着小呼噜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蛋糕屑。
“会一直好下去的,”田曦薇的声音埋在她颈窝,带着点沙哑的郑重,“以后每年都给你烤蛋糕,给书禾织围巾,等我们老了,就让书禾给我们读报纸。”
李一桐在她怀里点了点头,鼻尖蹭过她温暖的大衣。她知道,田曦薇从不是说漂亮话的人,却把“对她好”这件事,做了一年又一年——是冬天总先把被窝焐热,是出门永远记得给她带糖,是把“李一桐的丈夫”四个字,活成了“李一桐的依靠”。
新年的第一缕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田曦薇把李一桐和书禾都抱进了卧室。她躺在中间,左边是妻子温软的呼吸,右边是女儿均匀的小呼噜,手里攥着那枚还没送出去的戒指,突然觉得,千禧年最珍贵的礼物,早就被她搂在怀里了。
就像李一桐后来在日记里写的:“他们说新世纪会有很多新东西,但我最想要的,不过是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田曦薇给书禾冲奶粉的背影,和窗台上永远新鲜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