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的秋意比山野里更重些。陈昭住在简雍帐侧的小耳房，案头堆着半尺高的竹简，每日抄录文书、核对粮草，日子倒也安稳。只是同僚们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层隔阂——一个靠“说动”简先生混进来的流民，纵使字写得周正，终究难入那些行伍出身或世家子弟的眼。
这日午后，他正核对着新野县送来的粮草账册，忽闻帐外一阵喧哗。掀帘看去时，只见两个士兵在空地上扭打，一人被摁在泥里，另一人抬脚就要踹下去，腰间的环首刀随着动作晃悠，鞘口的铜环叮当作响。
“那袋粟米是给伤兵营留的！你敢私藏？”打人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队正，名叫赵虎，在军中颇有蛮力。
被打的士兵挣扎着嘶吼：“我娘快饿死了！拿半袋怎么了？你们当官的……”
话没说完，赵虎的拳头已经砸了下去。
陈昭下意识迈步上前：“住手！军中有军法，岂能私斗？”
他走得急，没留意赵虎挥拳时带起的劲风。那拳头擦着他的肩窝掠过，带得他踉跄了两步，后腰的旧伤被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赵虎被这声喝止惹恼，猛地转身，伸手就拽住了腰间的刀柄——
“老子教训手下，轮得到你这路边一条酸儒狗插嘴？”
冰冷的铁触感顺着视线爬进眼里。那环首刀的鞘身磨得发亮，刃口隐约露出，沾着点说不清的暗褐痕迹。陈昭喉结动了动，突然想起荒冢旁流寇腰间的人头，想起那些粗野的笑骂。原来笔尖的墨水挡不住刀光，案头的竹简护不了性命，他前两日还在文书里分析“军心离散之弊”，此刻面对真刀真枪，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虎！”简雍的声音从帐后传来，带着几分威严，“军法处置，退下。”
赵虎悻悻松了手，临走时还瞪了陈昭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块碍事的石头。周围几个士兵低声笑了起来，虽没说什么，那轻慢却像针一样扎过来。
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尘土的袖口，方才握笔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忽然明白，这乱世里，“运筹帷幄”的前提，是得先有站在人前不发抖的底气。
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帐外巡夜士兵的甲叶摩擦声格外清晰。摸到怀里的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他不能永远只躲在文书后面。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昭揣了两个麦饼，悄悄摸到了军营的演武场。
场边堆着些废弃的枪杆，是士兵练坏了的，木质粗糙，带着毛刺。他选了根稍直的，试着模仿昨日看到的士兵姿势，抬手、挺腰、刺出——
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枪杆晃了晃，差点脱手砸到自己。
“这是在耍猴戏？”
赵虎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大概是起早来练刀，正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都咧着嘴笑。
陈昭没回头，握紧枪杆又试了一次。后腰的伤隐隐作痛，胳膊也酸得厉害，可他不想停。
“我说酸儒，”赵虎走过来，一脚踢在旁边的石墩上，“这枪杆比你的笔沉吧？握不住就别逞能，小心闪了腰。”
陈昭转过身，额角因为用力渗出了细汗，却直视着赵虎：“我学我的，与你无关。”
“学？”赵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伸手夺过他手里的枪杆，随手耍了个枪花，枪尖划破晨雾，带起一阵风，“这玩意儿得靠力气，靠章法，不是你读几句书就能学会的。有这功夫，不如回去抄你的文书。”
陈昭看着那在他手里翻飞的枪杆，又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掌心，忽然开口：“若我能学会呢？”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你能学会？行啊，我跟你赌——三个月后，你若能接我三招，我赵虎给你当跟班！若是学不会，就趁早滚出军营，别在这儿碍眼！”
“好。”陈昭只说了一个字，从赵虎手里接过枪杆。
这个是一篇番外，是我要出另一册和这个相似的一篇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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