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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初入樊笼 · 阴影中的君王

快穿:为她心动千万次

乾元殿的日子像在走钢丝。那夜之后,无形的压力更重了。楚稷并未再直接与她对话,但林薇能感觉到,那双隐藏在帘幕之后、因痛苦而格外锐利的眼睛,似乎总在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所在的角落。

钱公公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微妙。依旧冰冷,吩咐试药时毫不容情,但偶尔,在她值守时,他会状似无意地提起一两句极其简略、无关痛痒的朝务琐事,比如“南边的军报总算消停了两日”,或者“礼部那群老酸丁又在为秋祭的仪程扯皮”,然后便紧紧闭上嘴,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的反应,像是在观察一件用途不明的工具。

林薇每次都吓得脸色发白,低下头,做出惶恐不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心脏却因这些零碎的信息而剧烈跳动。她像一个饥饿的囚徒,拼命攫取着每一粒可能通往生路的面包屑。

她隐约拼凑出一个风雨飘摇的帝国轮廓:边境不宁,国库空虚,吏治腐败,天灾人祸不断。而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正被这些庞杂如山的问题和无数双或贪婪或敌视的眼睛死死困住,用病体和暴戾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那味“寒潭蓟”依旧没有消息。楚稷夜间的咳嗽和梦魇愈发频繁,脾气也越发阴晴不定。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黏稠的海面。

这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下起了冰冷的秋雨。雨丝敲打着琉璃瓦,发出沉闷连绵的声响,更添了几分凄清。

林薇刚试完一碗苦涩至极的汤药,胃里正翻江倒海,忽见钱公公引着一位身着侯爵常服、身形微胖、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戚和恭敬,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的油滑。

是永昌侯。林薇听小太监低声议论过,太后的亲弟弟,天子名义上的舅舅,在朝中颇有势力,但似乎与陛下并不亲近。

永昌侯走到内殿门前,并未立刻求见,而是先与钱公公交谈了几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不远处的林薇听清。

“……陛下连日辛劳,凤体违和,太后娘娘忧心不已,特命本侯前来探视……唉,若是陛下肯放宽心,早些充实后宫,延绵皇嗣,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汤药,太后娘娘也好放心些不是?偏偏……”他叹了口气,语气像是无奈,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选秀的事一拖再拖,前朝后宫议论纷纷,陛下年轻,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我等身为臣子亲眷,也该适时劝谏……”

钱公公面无表情地听着,只含糊应道:“侯爷有心了,陛下自有圣断。”

永昌侯笑了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殿内,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让林薇极其不舒服,像是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随即他又压低声音,对钱公公道:“听闻陛下近来夜间难安?可是旧疾又犯了?太后娘娘宫里新得了几盒上好的野山参和血燕,最是安神补气,回头便让人送来。若是陛下肯点头选秀,身边多了可心人,太后娘娘那边……自然也就安心了,许多事情,也好办得多,公公说是不是?”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用选秀换取太后势力的支持,或者说,妥协。

钱公公的眼皮跳了一下,依旧垂着眼:“奴才只知伺候陛下,不敢妄议朝政后宫之事。”

永昌侯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又寒暄两句,这才扬声请求觐见。

内殿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楚稷冰冷嘶哑的声音:“……让他进来。”

帘幕掀开,永昌侯弯腰走了进去。

林薇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永昌侯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

太后……选秀……施压……

原来那味“寒潭蓟”的断供,或许不仅仅是北镇抚司的问题?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种逼迫的手段?用天子的病痛,来换取他对后宫安排的妥协?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她想起楚稷那夜梦呓中的“冷”和“别过来”,想起他对周围一切近乎偏执的不信任。

如果连缓解痛苦的药物都能成为博弈的筹码,那他还能相信什么?

内殿里传来了模糊的对话声。永昌侯的声音恭敬而关切,楚稷的声音则一直很低,听不真切,但那股压抑的、山雨欲来的冰冷气息,却穿透帘幕弥漫出来。

没过多久,永昌侯就出来了,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对着内殿方向行了个礼,便匆匆告辞离开。

钱公公送他出去后,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他站在殿门口,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久久没有说话。

内殿里死寂一片,再无声响。

那种极致的安静,比之前的咳嗽和怒吼更令人不安。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暴风雨或许即将来临。

果然,傍晚时分,当太医战战兢兢地送上今晚的汤药时,内殿猛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整个桌案都被掀翻了!

“滚!全都给朕滚出去!”

楚稷嘶哑暴怒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的困兽,震得整个宫殿都在颤抖:“假的!都是毒药!都想害朕!滚!”

太医连滚爬爬地逃了出来,药碗摔碎在门口,浓黑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钱公公脸色铁青,快步走进内殿,里面立刻传来了更激烈的、压低的争执声。

“……陛下!龙体要紧啊!” “……拿走!朕不喝!谁敢再送进来,朕诛他九族!” “……陛下!您这是何苦……” “……出去!都出去!让朕一个人待着!”

声音混乱而破碎,充满了绝望的对抗。

最终,钱公公被狼狈地赶了出来,额角红肿,官袍上还沾着药渍。他站在内殿门口,看着满地狼藉和那碗泼洒的药,脸色难看至极,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力感。

陛下拒绝用药了。

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了乾元殿所有宫人的神经,恐惧达到了顶点。天子拒药,若是真有万一,整个乾元殿伺候的人,恐怕都要陪葬!

所有目光都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绝望的期盼,看向了角落里那个唯一的试药宫女。

林薇的心脏沉到了谷底。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

钱公公的目光也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挣扎,权衡,最后变成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

他指了指地上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药渍和碎片,又指了指小厨房的方向,声音沙哑而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

“……去重新煎一碗来。”

“……然后……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命令,也是将她推向刀尖。

林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冰凉。她知道该怎么做?她怎么可能知道!送进去,可能立刻被暴怒的楚稷撕碎;不送进去,也是死路一条。

但她没有选择。

她低下头,哑声应道:“……是。”

走向小厨房的路上,她的腿像是灌了铅。煎药的老太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恐惧,默默地将药材递给她,便躲得远远的。

小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咕嘟咕嘟冒着苦气的药罐。

怎么办?怎么办?

直接送进去,是找死。

可不送,也是死。

她的目光扫过灶台,扫过那些瓶瓶罐罐……忽然,她看到了角落里一小碟冰糖,还有几片用来给宫人泡水祛寒的、干瘪的橘皮。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猝然击中了她!

她想起那日他咳疾稍缓后,对加了冰糖的宁神汤并未排斥……想起他极度畏寒,却又厌恶浓烈药气……想起那味断供的、气味清冷微甘的“寒潭蓟”……

系统提供的替代方案里,似乎有一味药材,自带些许甘甜……

她的手心沁出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赌!只能再赌一次!

她颤抖着手,飞快地从药材包里拣出系统提到过的那几味能模拟“寒潭蓟”部分宁神功效、且药性相对温和的药材,又额外多加了一点点自带甘味的甘草,然后,极其小心地,舀了小半勺冰糖碾碎加入,最后,扔进去两片干橘皮。

药汁重新沸腾起来,苦涩的气味中,竟然真的隐隐透出了一丝极微弱的、不同于以往的清甘橘香。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将药汁滤出,倒入碗中。

颜色似乎比之前稍浅了一点点,气味……依旧苦,但那丝若有若无的甘香,或许能……

她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经过她擅自篡改的药,走向内殿。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内殿帘幕低垂,死寂无声,却散发着比任何时候都可怕的低气压。

钱公公站在帘外,看着她手中的药碗,眼神剧烈闪烁,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轻微地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让开,低声道:“……陛下……已经没力气发火了……你……好自为之。”

林薇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发抖的手,掀开了那沉重的帘幕。

内殿比以往更加昏暗,只有角落一点烛火摇曳。满地狼藉尚未收拾,楚稷蜷缩在龙榻最里侧,背对着外面,单薄寝衣下的脊背嶙峋凸起,随着压抑的喘息微微颤抖,像一头濒死的、拒绝任何靠近的幼兽。

浓烈的绝望和痛苦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薇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将药碗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碗底接触桌面发出极其轻微的“磕哒”一声。

榻上的身影猛地一僵。

“……滚。”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彻底的厌弃,虚弱,却依旧冰冷刺骨。

林薇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将身体伏得更低。

时间一秒秒 crawl 过,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楚稷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声。

那碗药的热气,在昏暗的光线下袅袅上升,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极微弱的、异常的甘橘清香,缓缓弥漫开来。

忽然,榻上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似乎……嗅到了那不一样的气息?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接着,是一阵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那个蜷缩的背影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转过身,却又因为虚弱和某种固执的抗拒而中途放弃。

最终,一只苍白瘦削、微微颤抖的手,从锦被中伸了出来,摸索着,碰到了药碗的边缘。

他的手指在碗沿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感受那温度,又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林薇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终于,那只手用力,端起了药碗。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端着,低垂着头,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

良久。

他猛地仰起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碗里的药汁一饮而尽。

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决绝。

喝完,他随手将空碗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然后猛地向后倒回榻上,拉高锦被,将自己彻底裹紧,连头都蒙住了,只留下一个拒绝一切的、蜷缩的背影。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林薇瘫软在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冷汗湿透了重重衣衫。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喝出那点不同,不知道他是接受了,还是根本已经无力分辨。

她只知道,他喝了。

任务……完成了。

她手脚并用地、几乎是爬着退出了内殿。

帘幕落下,隔绝了里面那个蜷缩的、被痛苦和孤独彻底吞没的身影。

外殿,钱公公看着她出来,眼神极其复杂,最终,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目标人物摄入改良药剂,痛苦得到微弱缓解,内心抗拒情绪出现短暂松动。当前救赎值:-93%。】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93%……

林薇靠在冰冷的廊柱下,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缓缓抱紧了自己还在发抖的双臂。

那碗药,像是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线。

暂时吊住了他的命。

也暂时……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立足之地。

雨声淅沥,敲打在心上,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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