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毫无征兆。
林雨站在城西旧工业区的铁门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浸透了单薄的外套。第七号仓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锈迹斑斑的铁皮墙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青灰的光。四周寂静得可怕,连流浪猫的影子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19:58。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两分钟。
他本可以转身离开。
他完全可以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恶作剧,或是陷阱。”
可他知道,他不会走。
三天前,他还在考虑要不要跳楼;
现在,他右眼的血丝已蔓延至眼角,梦里开始出现旋转的星图,耳边偶尔响起那句低语:“逆命者,你的命轮尚未转动。”
他不再是那个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人。
他是被选中的人,哪怕还不知道为何被选中。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雨夜。
仓库内部出乎意料地明亮。灯光从天花板垂下,照亮中央一块圆形石台,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星象图。四周墙壁布满屏幕,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显示着城市各处的监控画面、心跳频率、甚至……命运轨迹预测图。
“你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她走出来时,脚步轻得像风。一身墨色长袍,黑发如瀑,眼神沉静如深潭。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可林雨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我是沈知微,玄枢院‘观星使’。”她看着林雨的右眼,目光微凝,“你的眼睛……已经开始共鸣了。”
“玄枢院?”林雨声音有些发紧,“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找我?”
“我们是‘命运的守望者’。”沈知微缓步走近石台,“我们不干预命运,但我们记录它,研究它,偶尔……修正它。”
她抬手,石台上的星图突然亮起,一道光束投射在空中,形成三维影像——
林雨看见了自己站在楼顶的画面,看见自己坠落,看见时间倒流三秒,看见他睁开眼,回到起点。
“你不是自杀未遂。”沈知微说,“你是逆命者——极少数能在死亡瞬间触发‘命轮回响’的人。你的意识穿透了时间的裂缝,被‘星核’选中。”
“星核?”
“宇宙中存在一种古老能量,它记录着所有生命的命运轨迹。当一个人的意志与命运剧烈冲突时,星核可能回应,赋予其‘残响预知’——看见三秒后的未来。”她顿了顿,“但这种能力,会侵蚀你的身体,尤其是眼睛。每使用一次,你的生命就燃烧一分。”
林雨沉默。他想起母亲病危时,他预见却无力阻止的绝望;想起自己手臂上的刀伤,和那句“我认了”的低语。
“所以……你们找我,是想利用我?”
“不。”沈知微摇头,“我们是来救你的。如果不加以引导,三个月内,你的右眼会失明,六个月内,神经系统崩溃,最终——死于脑溢血。”
林雨心头一震。
“那你们能帮我?”
“可以。”她指向石台,“但代价是,你必须加入玄枢院,成为‘执灯者’——在命运的缝隙中行走,阻止那些本不该发生的灾难。你将不再为自己而活,而是为‘修正命运’而活。”
林雨苦笑:“听起来,像是把命卖给你们。”
“不是卖。”沈知微目光坚定,“是交换。我们给你活下去的能力,你帮我们守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她抬手,石台中央缓缓升起一枚银色徽章——形如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中嵌着一颗微光闪烁的星核。
“戴上它,你的能力将被稳定,侵蚀减缓。但你也将看到更多——不只是三秒后的未来,而是命运的裂痕,灾难的预兆,甚至……某些人本不该死,却被命运提前带走的痕迹。”
林雨盯着那枚徽章,心跳如鼓。
他想起母亲苍白的脸,想起那个被他推开的女孩惊恐的眼神,想起自己站在楼顶时,风穿过指缝的冰冷。
他不是为了活而跳楼。
他是活不下去才想死。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你可以活下去,但必须为他人而战。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你会在三个月内死去。”沈知微平静地说,“而且,你右眼的血丝已经激活了‘星核共鸣’,其他势力……也会来找你。”
“其他势力?”
“有的组织想利用星核制造‘命运武器’;有的想抹杀所有逆命者,维持命运的‘绝对秩序’。”她看着他,“你已经不在普通人世界了,林雨。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声音。你逃不掉的。”
仓库外,雷声滚滚。
林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签下辞职信、握过母亲病历、推开陌生女孩的手。
它们不再只是软弱的象征。
它们,也曾改变过命运。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那枚银色徽章。
就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
右眼剧痛如刀割,脑海中炸开一幅画面:
一座大桥在暴雨中崩塌,无数车辆坠入江中,惨叫四起。
时间:七天后,21:17。
地点:青江大桥。
他猛地睁眼,冷汗直流。
“怎么了?”沈知微问。
“我……看见了一座桥要塌。”他声音颤抖,“很多人会死。”
沈知微神色一凛,迅速调出城市基建数据,输入坐标。
几秒后,系统警报响起——
“青江大桥主缆应力异常,七十二小时内有结构性坍塌风险。”
“不是事故。”沈知微低声道,“是人为——有人在破坏桥体结构,试图制造‘命运断点’。”
“命运断点?”
“当大量生命在同一时间非正常死亡,会形成‘命运真空’,星核能量会外泄,被某些组织收集。”她看向林雨,“你看到的,不是预知,而是‘命运的哀鸣’。”
林雨握紧徽章,指节发白。
“我能做什么?”
“你已经看到了。”沈知微递给他一副银色镜片,“戴上它,你的‘残响’将延长至十秒。但记住——每一次使用,都是在燃烧你的生命。”
林雨接过镜片,缓缓戴上。
世界在眼前变了——色彩更清晰,动作更缓慢,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深吸一口气,说:“带我去青江大桥。”
“你确定?”沈知微问,“你才刚加入,还没接受训练。”
“我跳过楼。”林雨苦笑,“还有什么比死更难?”
沈知微凝视他片刻,终于点头:“好。从今天起,你不再只是林雨。
你是——执灯者·零七号。”
雨,还在下。
可仓库内的灯光,却越来越亮。
林雨站在石台前,望着镜片中自己映出的眼睛——
那只右眼,血丝如网,却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不再是那个被生活碾碎的男人。
他是命运裂缝中的光,是时间回响里的声音。
他是——逆命者。
而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