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比夜里更密了。
青江大桥横跨江面,像一条被雨水打湿的灰龙。桥上车流稀疏,路灯在水雾中晕出昏黄的光圈。林雨站在桥头,雨水顺着银色镜片滑落,右眼却灼热如火——那幅画面仍在脑海中回放:大桥断裂,车辆坠江,惨叫撕裂雨夜。
“还有三小时十七分钟。”沈知微站在他身旁,手持一台黑色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桥梁的应力数据,“主缆被植入了‘蚀金菌’,正在从内部腐蚀钢索。一旦断裂,整座桥会在十秒内崩塌。”
“十秒?”林雨苦笑,“我最多只能预知十秒……怎么救人?”
“你不用救所有人。”沈知微目光如刀,“你只要救第一个。”
“什么意思?”
“灾难有‘引爆点’。”她指向桥中段,“当第一辆车坠落,后续车辆会因惊慌急刹、变道、连环碰撞——那才是死亡高峰。如果你能在断裂瞬间,阻止第一辆车坠下,就能打乱命运连锁,争取时间。”
林雨心头一震。
他终于明白——
他不是要拯救所有人。
他只要改写那最关键的十秒。
“准备好了吗?”沈知微问。
林雨深吸一口气,戴上银色镜片。
世界瞬间变慢。
雨滴悬在空中,车灯拉出长长的光痕,行人的动作像被放逐在慢镜头中。
右眼的痛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咬牙撑住。
“记住,”沈知微低声说,“你的能力是‘残响’,不是‘预知未来’。你看到的,是命运的回声。你要做的,是在回声变成现实前,伸手挡住它。”
他们悄悄潜入桥体内部,沿着检修通道下行。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的腥味,脚下是奔腾的江水,黑得像深渊。
“蚀金菌的激活装置在桥墩控制舱。”沈知微打开热成像仪,“有人在远程操控——不是普通人,是‘归墟教团’的‘蚀使’。”
“归墟教团?”
“一群疯子。”她冷笑,“他们相信,大规模死亡能打开‘界门’,迎接‘虚无之主’。你是他们的‘天敌’——逆命者,能打断命运的‘必然性’。”
林雨没再问。
他知道,从戴上徽章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只是个“救人”的人。
他是命运的刺客。
他们抵达控制舱外。门锁已被破坏,舱内灯光忽明忽暗。
沈知微示意林雨后退,自己缓缓推门。
就在门开的瞬间——
砰!
一道黑影暴起,手中短刃直取沈知微咽喉!
她侧身闪避,刀锋划过肩头,鲜血飞溅。
“小心!他有‘影匿’能力!”她低喝。
黑衣人——蚀使——身形模糊,像一团流动的黑雾,在舱内高速移动。
沈知微拔出腰间短棍,竟是可伸缩的电击器,两人瞬间交手数招。
林雨站在角落,右眼剧痛,视野中不断闪现“未来片段”——
沈知微被刺中胸口,倒地;
控制台爆炸,桥梁发出断裂声;
第一辆车冲出护栏,坠入江中……
时间:三分钟后。
“我必须打断它!”林雨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闭上眼,再睁开——
残响开启。
世界静止。
他“看见”了三秒后的画面:蚀使将刀刺向沈知微后背,她来不及回头。
林雨没有犹豫,冲上去,一把将她推开。
“砰!”
刀锋擦过他的手臂,鲜血迸溅。
“你疯了?!”沈知微怒吼,“别乱来!你的任务是桥!”
“我知道!”林雨喘息着,“但如果你死了,没人能关掉蚀金菌!”
沈知微一愣,随即咬牙:“好,我信你一次——去桥面,盯着第一辆车!我来解决他!”
林雨点头,转身冲向楼梯。
雨更大了。
他站在桥面中央,右眼如火烧,镜片上数据狂闪——
主缆应力:97%……98%……99%……
“来了。”他喃喃。
轰——!
一声巨响,桥体剧烈震颤!
中央一段路面突然下陷,护栏扭曲断裂!
一辆黑色SUV正驶过,司机惊恐踩刹,可地面已裂开,车头悬空,眼看就要坠下!
林雨的右眼在这一刻炸开画面——
车坠江,连锁碰撞开始,三十秒内,七辆车坠落,二十一人死亡。
“不——!”
他冲上前,用尽全力抓住SUV的保险杠!
可车体太重,雨水让金属打滑,他根本拉不住!
就在这时——
残响再次开启。
他“看见”了十秒后的未来:
自己松手,车坠江;
但若他此刻跃上车顶,用身体压住重心,车会后滑三米,撞上应急墩,停下。
代价是:他会被甩出,摔下桥。
没有时间犹豫。
他纵身一跃,扑上车顶,用全身重量压住车头!
“轰!”
SUV后滑,撞上应急墩,终于停下!
林雨被惯性甩出,半个身子翻过护栏——
千钧一发之际,他伸手抓住断裂的钢缆,悬在半空,脚下是奔腾的江水。
“林雨!”沈知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制服蚀使,迅速赶到,一把将他拉回桥面。
两人瘫坐在地,浑身湿透,喘息如牛。
“你……你看到了?”林雨问。
“看到了。”沈知微望着那辆幸免于难的SUV,司机正颤抖着下车,抱着头跪地痛哭,“你改写了‘引爆点’。系统显示,后续车辆已减速,应急响应已启动,大桥将在二十分钟内封闭。”
她转头看着林雨,眼神复杂:“你本可以只‘看见’,不用‘行动’。可你选择了跳上去。”
林雨苦笑,右眼的血丝更深了,痛得他几乎睁不开。
“如果我只是个旁观者,那和死在楼顶……有什么区别?”
沈知微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零七号’。”
“你是——执灯者·逆命。”
雨,渐渐小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救援车辆抵达。大桥封闭,无人死亡。一场本该发生的灾难,被硬生生从命运中撕下。
林雨靠在护栏上,望着江面。
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归墟教团不会罢休,玄枢院的秘密更深,而他的右眼,正一天天走向失明。
可他也知道——
他不再是为了活下去而挣扎。
他是为了让别人,能继续活下去。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伤痕。
那是他第一次,用血去改写命运。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微光。
黎明,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