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像一层薄霜覆盖在林雨心头。
他坐在母亲病房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八万七千六百元。这个数字在他眼前反复跳动,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神经。母亲才做完第三次化疗,医生说如果下一轮药跟不上,病情会迅速恶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在会议室签下百万合同,如今却连一张住院费都掏不出。
三天前跳楼的记忆依旧清晰,不是梦,不是幻觉。他真的死了——又回来了。从那之后,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一样了。他能“看见”未来三秒的片段,像提前播放的录像:护士推着药车走来,会在拐角处停下系鞋带;探病的家属会在电梯口争吵;甚至他自己,会在五分钟后站起身,走进病房,强颜欢笑地说“妈,钱的事别担心”。
可他知道,他在撒谎。
他闭上眼,右眼又传来一阵刺痛,像有细沙在眼球里摩擦。自从那次“回溯”之后,这种痛就时不时袭来,尤其在使用能力时。他不敢照镜子太久,怕看见那抹越来越深的血丝,像一条悄然爬行的蛇。
“林雨?”护士轻声叫他,“你妈醒了,在找你。”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一下:“回来啦?外面冷不冷?”
他挤出一个笑:“不冷,刚下过雨,空气挺好的。”
他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就在这一瞬间,他右眼一热——
画面闪现:
母亲的手突然抽搐,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医生冲进来,抢救,失败……
时间:三分钟后。
林雨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妈……你感觉怎么样?”他声音发紧。
“还好,就是有点累。”她笑了笑,“你别总往医院跑,工作要紧。”
他强忍住颤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4:27。
画面中的警报,将在14:30响起。
他猛地转身冲出病房,大喊:“医生!快!我妈妈可能要……”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划破走廊——
“滴——滴——滴——”
他冲回病房,看见母亲的手在抽搐,嘴唇发紫,心电图剧烈波动。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推来除颤仪,开始抢救。
林雨站在角落,浑身发抖。
他预见了,却来不及阻止。
他能看见三秒的未来,可三秒,太短了。
短到连按下呼叫铃都来不及。
抢救持续了十分钟。
当医生擦着汗说“暂时稳定了”时,林雨才发觉自己指甲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右眼的痛感更甚,仿佛有火焰在烧。
他终于明白——这能力不是馈赠,是诅咒。
你看见灾难,却无力改变;你预见死亡,却只能旁观。
夜深人静,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城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可在他眼中,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
他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映出他的脸——苍白、憔悴,右眼下方那道血丝,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突然,他“看见”了——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从巷口走出,手里握着刀,目标是前方那个低头看手机的女孩。
时间:五秒后。
林雨没有犹豫,冲了上去。
“小心!”他一把推开女孩。
黑衣人愣了一下,刀锋擦着林雨手臂划过,火辣辣地疼。
警察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原来女孩早报了警。
“你……你救了我?”女孩惊魂未定。
林雨摇摇头,捂着伤口,转身就走。
他不想被追问,不想被关注。他只想知道——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偏偏在他跳楼的那一刻,听见了那句“你本不应死于此”?
为什么他的眼睛,会变成窥探命运的窗口?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搜索“时间预知”“超能力”“神秘事件”……
结果全是谣言与科幻小说。
直到他点进一个深网论坛,看到一条匿名帖:
“你是否曾在死亡边缘听见低语?
你是否看见了不该看见的未来?
如果你右眼有血丝,星图在梦中浮现——
你已被‘玄枢’标记。
不要回应,不要寻找。他们会来找你。”
林雨猛地合上电脑。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月光洒在地板上,像一层银霜。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的血——
那是他第一次为别人流的血。
不是为了自己活,而是为了别人不死。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也带着一丝……
微弱的光。
也许,他跳楼没死,不是为了继续背负绝望。
而是为了在某个瞬间,能推开一个陌生人,挡住一把刀。
右眼又开始痛。
可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望着窗外的夜空,轻声说:
“如果这就是代价……
我认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林雨先生,您已被邀请参加一场‘特殊能力评估’。
时间:明晚八点。
地点:城西旧工业区,第七号仓库。
——玄枢院”**
林雨盯着那条短信,心跳如鼓。
他知道,他不能再回头了。
命运的门,已经为他打开了一条缝。
而他,正站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