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最后触碰他的东西。
林雨站在三十层高楼的边缘,脚尖悬空,夜风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拉扯着他的衣角。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星河,车流如萤火般穿行其间,喧嚣却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他低头望着,忽然觉得,那不是人间,而是一场与他无关的电影。
三年前,他还是那家科技公司最年轻的项目主管,西装笔挺,前途可期。母亲还健康,女友还笑着对他说:“等我们攒够钱,就去大理开一家民宿。”
可现实像一场缓慢的塌方——裁员、负债、母亲突发重病、女友在医院走廊里红着眼眶说“我撑不下去了”……
他像一块被潮水冲刷的石头,一点点被磨去棱角,最后只剩下一具空壳,站在风雨中,等一个结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城市的尘埃、远处烧烤摊的油烟,还有他自己颤抖的呼吸。
“妈……对不起。”
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
然后,他向前一步。
身体骤然失重,世界在瞬间倒转。风声灌满耳朵,像千军万马在咆哮。他下坠,速度快得连恐惧都来不及成型。楼体在眼前飞速上升,地面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如巨口张开。
就在那一刻——
时间,停了。
不,不是完全停止。而是……回放。
他“看见”了三秒前的自己:站在楼顶边缘,眼中有泪光,脚尖微微前倾。
那画面像一段被倒带的影像,清晰得刺眼。
紧接着,他又“听见”了声音——不是来自耳朵,而是来自脑海深处,古老、低沉,如同从地底升起的钟鸣:
“你本不应死于此。”
那一瞬,林雨的意识如被闪电劈中。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站在楼顶平台,双脚稳稳踩在水泥地上——
就像从未跳下过。
风还在吹,夜依旧深,城市灯火如旧。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记得下坠的每一秒,记得风如何撕扯他的头发,记得心脏如何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记得死亡如何贴近——
可他又没死。
“我……回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右眼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细针扎进了瞳孔。他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等他再睁开时,世界变了——
街角那个抽烟的保安,他“看见”了对方三秒后的动作:抬手掐灭烟头,转身走向岗亭。
楼下便利店的店员,他“预见”她会因为打翻饮料而蹲下擦拭。
不是预感。
是命运的残响——像录音机回放,清晰可辨。
林雨踉跄后退,靠在墙上,冷汗浸透后背。
他不是疯了。
他只是……看见了时间的裂缝。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有人报警了——有人看见他站在楼顶,差点跳下去。
可没人知道,他已经“死”过一次,又回来了。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脸上。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他的坠落,不是终点。
而是某种古老命运的——开端。
风依旧在吹。
可这一次,他站得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