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桌上放着一个蓝色的笔记本，封面边角磨得发毛，是许池听高一借我的那本。
昨天整理书架时翻出来的，扉页里夹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这道题的辅助线好巧妙，杨鑫霖同学真厉害。”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墨水晕开了一点，像是当时手在抖。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突然想起高一那年，在图书馆拒绝她的那天下午。
她红着眼眶说“我喜欢你”，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字字砸在我心上。我当时在想什么？大概是觉得“谈恋爱太麻烦”，是觉得“我现在要打球、要刷题，没时间应付这些”。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才是真的蠢。
第一次注意到许池听，是在开学那天的篮球场。她站在香樟树下，背着半旧的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那是（3）班的许池听，”江瑞撞了撞我的胳膊，坏笑着挤眉弄眼，“看你打球看呆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慌忙低下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那时候只觉得“这个女生有点害羞”，没放在心上。直到后来，她总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出现在我座位旁，递过来的笔记本上总夹着写好的解题步骤；直到她悄悄往我桌洞里放牛奶，被我随手递给队友时，江瑞在旁边嗤笑“你看她脸都白了”；直到圣诞那天，我看到她攥着个苹果站在教室门口，又默默转身离开，背影有点孤单。
我不是没察觉。只是那时候的我，被“年级第一”“篮球队长”这些标签裹着，骄傲得像只斗败的公鸡，觉得所有示好都是理所当然，甚至有点烦。
她在图书馆告白的那天，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怎么这么麻烦”。我说“别浪费时间”，说“我不想谈恋爱”，语气冷得像冰。
她转身跑的时候，书包带甩在背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在打我的脸。
从那以后，许池听好像突然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不再借笔记，不再绕路经过篮球场，甚至在走廊里遇见，也会低头加快脚步，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第一次觉得不自在，是在高二的物理课上。老师表扬她进步很大，说她的解题思路“新颖又严谨”。我坐在后排，看着她站起来鞠躬，背影挺得笔直，忽然发现，她好像很久没偷偷看我了。
江瑞在旁边撞我：“你看许池听，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来的日子，像场漫长的后知后觉。
我会在晚自习时，故意绕路经过她的座位，看她低头刷题的样子；会在她拿物理竞赛奖时，在台下看得比自己领奖还认真；会在她和男生讨论题时，莫名觉得烦躁，手里的笔转得飞快。
最蠢的是那次实验课，我们被分到一组。她全程只说“步骤”“数据”，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我拿着凸透镜测焦距，指尖离她只有几厘米，她却像触电似的缩回手，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把那个总偷偷看我的女生，弄丢了。
高三百日誓师那天，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站在主席台上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亮得惊人。说到“百日为期，顶峰相见”时，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和我撞了个正着。
没有躲闪，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移开，像在看一个普通同学。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我开始往她桌洞里放牛奶，被她原封不动地退回；我问她题，她头也不抬地让我“看回放”；石枳意找到我，指着我的鼻子骂“别打扰她高考”，我只能攥紧拳头，说“我知道了”。
我能做的，只有在她熬夜刷题时，默默放一杯热奶茶在她桌角；在她发烧请假时，熬夜写好解题步骤托云雨带给她；在她躲在操场哭时，远远地站着，看着她擦干眼泪，挺直脊背往回走。
江瑞说我“活该”，说我“当初把人家的心伤透了，现在才来装深情”。
我知道，我活该。
毕业晚会那天，我在KTV的走廊拦住她。灯光昏昏暗暗的，我的手心全是汗，紧张得像要参加高考。
“许池听，我以前很混蛋。”我说，声音发颤，“但我现在喜欢你，很认真。”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再次转身跑掉。
然后，她说：“我曾经等过你，但现在，我需要你证明。”
那一刻，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至少，她给了我证明的机会。
我开始每天晨跑，定位在XX大学附近，想告诉她“以后可以一起”；我学着做糖醋排骨，焦了三次才敢拍照发给她；我翻遍她的错题本，把她常错的题型整理出来，标上“XX大学常考”。
我知道这些不够，知道我欠她的，不是一顿饭、几道题就能弥补的。但我会一直做下去，直到她相信为止。
收到她消息那天，我正在XX大学的樱花道上，手里拿着刚买的假花瓣——想提前练习一下，等真的樱花开了，就不会紧张了。
她的消息很简单：“录取通知书到了，一起去看樱花？”
我握着手机，站在漫天飞舞的“樱花”里，突然笑出了声，像个傻子。
现在，许池听就坐在我身边，拿着相机拍樱花。粉白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梢上，她伸手去拂，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回去，耳尖又红了。
和高一那年，在篮球场看到的她，一模一样。
我凑过去，轻轻帮她摘下发梢的花瓣：“在拍什么？”
“拍樱花。”她举起相机，镜头对着我，“也拍你。”
快门按下的瞬间，风吹起漫天樱花，落在我们的校服上，像一场迟到了很久的告白。
我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突然很庆幸。
庆幸那天，我拦住了她。
庆幸她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庆幸这个春天，樱花正好，而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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