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掉马甲后，惊呆贾府

荣国府正乱得沸反盈天。

宝玉裹着一床锦被，只露出乱蓬蓬一个脑袋，眼睛直勾勾瞪着房梁，口里颠来倒去地念：“什么金玉良缘？我问的是木石前盟！你们不懂！都不懂！”一边说，一边捶着床榻，砰砰作响，惊得袭人麝月几个丫鬟围在旁边，哭也不敢哭，劝也不敢劝，只不住地拿眼睛偷瞟外间。

贾母坐在外头厅上，扶着额头，鸳鸯在一旁轻轻替她揉着太阳穴。王夫人捏着佛珠，嘴唇抿得发白，一会儿看看里间疯魔的儿子，一会儿又瞅瞅面色铁青的婆婆。凤姐倒是想说两句俏皮话松松筋骨，可见这场面，话到了舌尖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拿着帕子假意拭汗。

正这乱得没开交处，忽听门外一阵喧哗，赖大气喘吁吁地奔进来，也顾不得礼数，张口就喊：“老太太！太太！大喜！北静王府…北静王府长史官来了！带着、带着好多的礼，说是、说是王爷仰慕林姑娘品貌，特来下聘求娶！”

“哐当”一声，王夫人手里的佛珠掉在了地上，檀木珠子滚了一地。贾母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圆了：“你说什么？哪个林姑娘？”

“就是…就是林黛玉林姑娘啊！”赖大脸上放光，“好大的阵仗！聘礼摆了一院子，都是顶好的东西！老太太，太太，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里间宝玉的哭闹声戛然而止，死一样的寂静漫开来。

王夫人先是一愣，随即那脸上像忽地绽开一朵花，方才的愁苦一扫而空，忙不迭地起身：“快！快请长史官进来！凤丫头，快去迎一迎！老太太，这…这真是…”她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北静王府！那可是当朝第一等的权贵，宝玉的祸事转眼就成了喜事，还能攀上这等高枝！

贾母怔了片刻，心思电转，林家丫头虽好，终究身子弱，又无父母兄弟撑腰，能入北静王府，确是意想不到的造化，于贾府更是大有裨益。她脸上也渐渐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快请，快请！莫要怠慢了！”

邢夫人、王夫人、凤姐等一干人顿时忙乱起来，整理衣冠的，堆起笑脸的，方才的愁云惨雾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得七零八落。王夫人甚至已想着如何去与黛玉说项，那丫头素来心思重，只怕…

“且慢。”

一道清冷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枚冰针，刺破了满堂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黛玉不知何时已站在厅堂通往里间的珠帘旁。她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裙，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静得骇人，缓缓从狂喜的贾母、王夫人，以及那一院子扎着红绸的箱笼上扫过。

王夫人忙笑道：“林丫头，你来得正好，这天大的喜事…”

“喜事？”黛玉轻轻打断她，唇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谁的喜事？贾府的喜事？”

王夫人被她这话噎得一怔，强笑道：“这自然是你的喜事，也是我们全家的喜事。北静王府…”

“我应了么？”黛玉问，声音依旧平平，却带着一股子砭人肌骨的寒意。

贾母皱起眉：“玉儿，此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外祖母和你舅母难道还会害你不成？王府尊贵，这是多少女孩儿求不来的福气。”

“福气？”黛玉忽地轻笑出声，那笑声里透着无尽的嘲讽与苍凉，“卖了我，换贾家喘息之机，换宝玉哥哥避祸之由，这自然是你们的‘福气’。”

她莲步轻移，走到厅堂正中，目光扫过那些聘礼，如同看一堆粪土。“可我林黛玉，不稀罕。”

“放肆！”王夫人终于绷不住脸，厉声道，“婚姻大事，岂容你儿戏！这岂是你说不愿就不愿的？还不快回去！”

几个婆子闻言，便要上前。

就在此时，黛玉素手轻抬，朝着虚空，看似随意地一挥——

“轰！”

万丈霞光毫无征兆地刺破荣国府的朱甍碧瓦，直灌而入！璀璨金芒、绚烂紫气交织奔涌，将整个厅堂映得如同天宫仙境！仙乐隐隐，异香扑鼻，那光芒浓得化不开，凡尘俗物在这光辉里都失了颜色。

满院聘礼上的红绸在这霞光中黯然失色，如同污血。

贾府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骇得魂飞魄散，惊叫声卡在喉咙里。贾母猛地站起，手指颤抖。王夫人“噗通”一声软倒在地。凤姐张着嘴，眼珠瞪得几乎脱眶。里间的宝玉挣扎着探出头，呆若木鸡。

霞光流转中，一道曼妙身影急急凝实，身着羽衣仙裳，头戴珠冠，神色惶恐恭敬，竟是直直朝着黛玉躬身便拜：

“警幻拜见仙子！不知仙子人间历劫将满，可是这些凡夫俗子搅扰了仙子清修？”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与焦急。

警…警幻仙子？仙子？

贾母一口气没上来，几乎晕厥过去。王夫人瘫在地上，站不起身。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般，泥雕木塑似的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乱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所见所闻。

黛玉却看也未看那拜倒的仙子，她缓缓抬眸，那双惯常含情蕴愁的秋水眸子里，此刻唯有九霄云外的冰冷与疏离，如同神祇垂视蝼蚁。

目光最终落在面无人色的贾母与王夫人身上。

她唇角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魂裂魄的人耳中，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

“本仙子的人间戏，也是你贾府配插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