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发烧

又是一日把鸡汤放在门口，秦霄贤敲敲门，知道里面没人，只是固执地期待会有惊喜降临。

小心翼翼地将保温杯放在地垫上。他会在旁边放一张小纸条：

​周凛：​​

​汤是党参黄芪鸡汤，补气的。​​

​记得喝。​​

​平安。​​

​秦霄贤​

做完这一切，他会站在门口，对着紧闭的房门，默默地看一会儿。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门板，看到那个在机房屏幕前专注工作的身影。然后，他转身，回到1201。

第二天早上，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门，看向1202门口。

保温杯……

还在原地。

盖子紧闭。

纹丝不动。

纸条……也原封未动。

秦霄贤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默默地走过去，拿起保温杯。

杯身冰凉。他拧开盖子，里面的汤……满满当当，早已凉透，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他端着冰冷的保温杯，走回厨房。

将汤倒进水槽，看着那承载了他一夜期盼的液体，无声地流走。然后，他仔细地清洗保温杯，消毒，擦干。

准备……下一次的守望。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循环：熬汤、送汤、守望、发现未动、倒掉、清洗、再熬……

保温杯成了无言的计时器，记录着周凛未归的日子。每一次倒掉凉透的汤，都像在他心上剜了一刀。焦虑和担忧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他无数次想打电话给林叙白，想问问周凛的情况，想问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但他忍住了。他怕打扰她工作，怕让她分心。

他只能把所有的担忧和思念，都倾注在那小小的纸条上：

​​“汤是银耳莲子羹，润燥的。别熬夜。”​​

​​“快板没练，怕吵到邻居。”​​

​​“平安。想你。”​​

​​“……”​​

纸条上的字，从最初的简单报平安，到后来忍不住流露的关切和……思念。虽然他知道，她可能根本看不到。

第六天下午。秦霄贤熬了一锅清淡的蔬菜粥。他照例写好纸条：

​​“周凛：​​

​蔬菜粥，养胃的。​​

​按时吃饭。​​

​平安。​​

​想你。”​​

他将纸条折好，塞进杯套夹层。捧着温热的保温杯，走到1202门口。放下。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钥匙的“破门时刻”：​​

第七天清晨。秦霄贤像往常一样，早早醒来。他习惯性地走到门口，准备去查看1202门口的保温杯。心里已经做好了再次看到它孤零零立在那里的准备。

他拉开1201的门。

目光习惯性地扫向1202门口的地垫。

下一秒！

保温杯……

不见了！

地垫上空空如也！只有他昨天放杯子时留下的一点点水渍痕迹！

秦霄贤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冲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地垫！真的不见了！保温杯不见了！纸条也不见了！

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她拿了保温杯！她……她喝了汤？！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下一秒，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

她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回复他的微信？！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开门？！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扑到1202门前，用力拍打门板！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秦霄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咽喉！她回来了！拿了汤！却不回应！难道……难道她……？！

他不敢想下去！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那把周凛给他的、象征着信任和“立案回执”的钥匙！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锁转动！

秦霄贤猛地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昏暗。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同寻常的……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

没人！

沙发空着！

餐桌空着！

他的心脏狂跳！目光猛地投向紧闭的卧室门！

他冲过去，一把推开卧室门！

卧室里光线更暗。床上……

一个人影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头凌乱的短发！

是周凛！

秦霄贤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瞬间提了起来！她……她在睡觉？为什么……为什么睡得这么沉？！连他刚才那么大的敲门声都没听见？！

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周凛侧身蜷缩着，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小半张脸。

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嘴唇干裂，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痛苦的神色。她的呼吸……很重！很急促！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

秦霄贤的心瞬间揪紧！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探向她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一股滚烫的热度如同电流般传来！

烫！

烫得惊人！

她发烧了！高烧！

秦霄贤的脑袋“嗡”的一声！巨大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缩回手，看着周凛烧得通红的脸颊和痛苦的神情，心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周凛的眼睫颤动了几下，极其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迷蒙，带着高烧特有的混沌和痛苦。

她似乎认出了秦霄贤，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沙哑破碎的声音：

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切的担忧！

秦霄贤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都烧成这样了！还在担心他？！还在想着危险？！

他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心疼，

周凛艰难地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爆发出来！她蜷缩起身体，咳得浑身颤抖，脸色由红转白，痛苦不堪！

秦霄贤看着她的样子，心如刀绞！他不再犹豫！猛地站起身！

他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周凛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滚烫，却带着一种惊人的力量！

她咳得说不出话，抓着秦霄贤的手却异常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眼神里充满了坚决和……恳求！

秦霄贤僵在原地，看着周凛痛苦的样子和她眼中的坚持，心如刀割！他知道她说得对，救护车可能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医院更是人满为患……可是……可是……

他声音哽咽，反手紧紧握住她滚烫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周凛躺好，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他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冲回1201！

翻箱倒柜，找出退烧药、感冒药、体温计、冰袋！又冲进厨房，烧热水！

他端着水杯和药，拿着冰袋和体温计，再次冲回1202卧室。

周凛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呼吸依旧急促而沉重。

秦霄贤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身体滚烫，软绵绵的，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感。他颤抖着手，将药片喂进她嘴里，又小心地喂她喝水。

周凛极其困难地吞咽着，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秦霄贤连忙用纸巾轻轻擦掉。

喂完药，他拿出体温计，轻轻放进她腋下。然后，他将冰袋用毛巾包好，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额头上。

周凛似乎舒服了一些，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一些。她闭着眼睛，靠在秦霄贤怀里，像一只疲惫到极点的、终于找到依靠的鸟。

秦霄贤一动不敢动，僵硬地抱着她。感受着她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轻微的颤抖。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她的发间。

他低头，看着怀里苍白脆弱的脸庞，心里充满了巨大的心疼和无措。

他紧紧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