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当归黄芪乌鸡汤的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不开。
秦霄贤守着砂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心却像锅里的气泡一样，噗噗噗地跳个不停。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被何九华点醒的、洗得锃亮的空保温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何九华“汤要熬！但话……也得说啊！”
何九华“你得把后面那句补上啊！‘我想追你’后面是什么？！是‘你愿意吗’？！是‘给个机会’？！”
何九华“光‘立案’不‘结案’，你这案子还是悬着啊！”
何九华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这次不能怂！汤要送！话要说全！保温杯是线索！是台阶！更是……他最后的希望！
汤终于熬好了。金黄色的汤汁，浓郁的药材香气，炖得软烂脱骨的乌鸡肉。
秦霄贤小心翼翼地将汤倒入保温杯，拧紧盖子。温热的杯身传递着一种踏实的力量感。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再次踏上了前往1202的“征途”。
站在1202门口，秦霄贤的心跳比擂鼓还响。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脚步声。门锁转动，门开了。
周凛站在门后。她依旧穿着那身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脸色比前两天似乎又好了一些。
她看着秦霄贤，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两天前那场“门缝立案”从未发生过。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保温杯上，停留了一秒。
秦霄贤“周警官……”
秦霄贤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连忙举起保温杯，
秦霄贤“汤……熬好了……当归黄芪乌鸡汤……补气养血……”
周凛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秦霄贤一愣！让……让进去了？！
上次可是直接关门的！他心脏狂跳，连忙侧身挤进门，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客厅里很整洁，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周凛的清冽气息。秦霄贤局促地站在玄关，手里捧着保温杯，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周凛关上门，走到客厅中央，转身看着他。她的目光平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周凛“坐。”
秦霄贤如蒙大赦，赶紧走到沙发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他将保温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周凛没坐，只是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温水，放在秦霄贤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她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了下来。动作利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秦霄贤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何九华教的那些“补全告白”的词儿，此刻全堵在嗓子眼里，乱成一团麻。
周凛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秦霄贤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猛地端起那杯温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的焦灼。
不行！不能再等了！必须说！现在就说！
他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周凛！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秦霄贤“周警官！”
秦霄贤“我……我来……不只是送汤！”
周凛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秦霄贤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强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艰难却坚定地说道：
秦霄贤“那天……那天晚上……在门口……”
秦霄贤“我说……我想追你……”
秦霄贤“我是认真的！”
秦霄贤“我想问问你……”
秦霄贤“你……”
秦霄贤“你愿意……给我个机会吗？”
秦霄贤“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终于说出来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霄贤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和擂鼓般的心跳。
周凛依旧安静地坐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她看着秦霄贤因为紧张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他写满期待和恐惧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就在秦霄贤几乎要被这死寂的沉默压垮，以为又要听到那句冰冷的“知道了”时——
周凛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的韵律感。她没有看秦霄贤，而是径直走向茶几。
秦霄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要干什么？拿保温杯？倒水？还是……直接把他轰出去？！
周凛走到茶几前，弯下腰。她没有去碰那杯温水，而是……伸出了手，拿起了那个温热的保温杯。
秦霄贤的心猛地一沉！完了……她是要把保温杯还给他？让他带着汤……一起滚蛋？！
周凛拿起保温杯，却没有递给他。她只是用左手托着杯底，右手轻轻拧开了杯盖。
一股浓郁的、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凛微微低头，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汤汁。她的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似乎在嗅闻那熟悉的味道。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秦霄贤目瞪口呆的事情！
她微微仰起头，就着保温杯的杯口，轻轻地、小口地……喝了一口汤！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家常的随意感？仿佛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千百遍。
秦霄贤彻底石化了！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她……她喝了？！当着他的面？！喝了？！
周凛似乎没注意到他的震惊。她咽下那口温热的汤，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似乎是在回味。然后，她重新盖上杯盖，动作依旧平稳。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秦霄贤那张写满震惊和呆滞的脸上。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秦霄贤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的深潭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暖意？
周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惯常的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空气：
周凛“汤……火候正好。”
秦霄贤：“……”
火候正好？什么意思？评价汤？还是……评价他刚才的“结案请求”？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周凛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丝丝？极其细微，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秦霄贤死寂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周凛“下次续杯。”
“轰！”
秦霄贤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瞬间炸开了漫天烟花！
不用还了？！
留着？！
下次续杯？！
这……这意思是……？！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带倒茶几上的水杯！他不管不顾，冲到周凛面前，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为巨大的狂喜而剧烈颤抖：
秦霄贤“周……周警官！你……你答应了？！你……你愿意给我机会？！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周凛看着他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无奈？她没说话，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嫌他太吵？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
但很清晰！
秦霄贤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他张着嘴，眼睛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秦霄贤“不……不答应？那……那为什么……为什么让我留着杯子……续杯……”
周凛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脸和失魂落魄的眼神，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扫过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眼神里那丝无奈似乎更深了。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周凛“保温杯“是‘立案回执’。”
周凛“汤是‘受理费’。”
周凛“续杯是‘考察期’。”
“立案回执”？！
“受理费”？！
“考察期”？！
秦霄贤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周凛，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读这刑侦术语包装下的……情感密码！
“立案回执”……意思是……她收到了他的“立案申请”（表白）？
“受理费”……意思是……她接受了他的汤（心意）？
“考察期”……意思是……她同意他继续“续杯”（追求），但需要……考察？！
巨大的失落感还未完全散去，一股新的、混杂着希望和忐忑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她没拒绝！她接受了申请！她允许他继续！只是……需要考察？！
周凛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没再解释，只是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下头。那点头，既像是确认他的解读，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然后，她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拉开了门。意思很明显——汤喝了，回执给了，考察期开始了，你可以走了。
秦霄贤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杯身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看着周凛平静无波的侧脸，又看看敞开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失落？有。毕竟不是他期待的“结案”。
希望？也有！至少不是“驳回立案”！
忐忑？更多了！考察期？！刑警的考察期？！那得多严格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门口，站在周凛面前，看着她平静的眼睛，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霄贤“周警官……”
秦霄贤“立案回执……我收到了！”
秦霄贤“受理费我会按时缴纳！”
秦霄贤“考察期我接受！”
秦霄贤“我一定……好好表现！”
周凛看着他一脸严肃、像是在做任务汇报的样子，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她没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又点了一下头。
秦霄贤的心，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瞬间踏实了不少！他握紧了保温杯，像是握住了“立案回执”的凭证！
秦霄贤“那……那我先走了！你……你好好休息！汤……我明天再来续杯！”
说完，他不敢再看周凛，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1202。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秦霄贤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温热的保温杯，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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