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总带着聒噪的热浪,把午后的咖啡馆烘得闷不透风。张桂源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水珠顺着指缝滑进袖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可他却丝毫没察觉——陈奕恒母亲的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接一根扎进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你以为他对你好是真心的?”女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掐着桌布,原本还算整齐的发髻散了几缕碎发在颊边,眼底是被丧子之痛熬出来的青黑,“他哥当年就是为了救他才淹死的!要不是他非要去河边捞什么破画具,他哥怎么会没了?”
张桂源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他想起无数个夜晚,陈奕恒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发呆,照片里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河边,穿白衬衫的哥哥笑着揉弟弟的头发。那时他只敢轻轻拍陈奕恒的背,从不敢问照片背后的故事,原来那笑容里藏着这样沉重的过往。
“他就是个灾星!”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引来邻桌客人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往前倾着身子,眼神里的恨意像冰冷的蛇,缠得张桂源喘不过气,“我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不能再让他毁了自己!你要是识相,就赶紧离开他——不然我就去他实习的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杀人犯’,知道你是个勾引人的狐狸精!”
张桂源的指尖颤了颤,玻璃杯底在桌面蹭出轻微的声响。他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袋,那里装着昨天和陈奕恒去拍的拍立得,照片里陈奕恒举着刚买的桂花糖,笑得眉眼弯弯。女人的目光也跟着扫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会不会伤心啊?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孩子跟灾星扯上关系,对吧?”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桂源的软肋上。他想起父母每次打电话时,总念叨着“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人欺负了”,要是他们知道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该有多担心?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陈奕恒因为自己,再被母亲的恨意缠上——陈奕恒眼底的光好不容易才亮起来,他怎么能亲手把那束光熄灭?
张桂源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没再看女人一眼,只是攥紧了书包带,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连蝉鸣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陈奕恒”三个字。张桂源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电话响了又挂,挂了又响,最后终于安静下来,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进来:“源源,糖醋排骨快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看着那条带着温度的短信,张桂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抬手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却在拨通电话的瞬间,被陈奕恒带着笑意的声音击溃了所有伪装:“源源,是不是路上堵车啦?我把排骨盛出来等你,再给你冰了酸梅汤……”
“我……我今晚有点事,不回去吃了。”张桂源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哭腔漏出来,“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奕恒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找你?”
“不用!”张桂源慌忙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真没事,就是跟同学约好了,你别多想。”说完,他不等陈奕恒再说话,就匆匆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书包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牵挂。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却照不进张桂源的心里。他慢慢走回公寓楼下,抬头看见阳台上亮着的灯,那是他和陈奕恒一起选的暖光灯,说这样晚上回家时,就能看到“家的样子”。可现在,那盏灯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他不敢靠近。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阳台上的灯突然暗了下去,才鼓起勇气上楼。掏出钥匙开门时,手还在微微发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糖醋排骨香味扑面而来,陈奕恒系着他去年生日送的卡通围裙,正坐在餐桌旁发呆,桌上的排骨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碗冰好的酸梅汤。
“你回来啦?”陈奕恒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可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把排骨热了两次,你快尝尝,是不是凉了?”
张桂源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说“我不吃了”,想说“我们分手吧”,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只能低下头,避开陈奕恒的目光,小声说:“我我有点累先去洗澡了。”
转身走进浴室时,他听见陈奕恒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一根细针,扎得他眼眶又红了。水流哗哗地响,却冲不掉他心里的痛苦与绝望——他知道,从陈奕恒母亲找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和陈奕恒之间那片满是桂花香气的未来,就已经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张桂源走后的陈奕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