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吧,”林薇把信封往他那边推了推,“咱们同事这么久,这点忙还是能帮的。你别跟我客气,等你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许嘉看着林薇,她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有光。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也知道我现在还要还债。你这五千块我都不知道能什么时候还的上。”
“还不上也没关系,五千块而已。你先拿去把自己的病治好,然后好好工作。”
“谢谢……”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真的,谢谢你。”
“谢什么,”林薇笑了笑,“快吃面吧,一会儿该凉了。”
许嘉点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面。这一次,他觉得牛肉面的味道格外香,热乎的汤水流进胃里,暖得他心里都发颤。他想,或许生活也不是那么糟,至少还有人愿意拉他一把。
下午回到公司,许嘉的心情好了点。他坐在工位上,开始处理陈兆生丢给他的文件。那些数据密密麻麻的,看着让人头疼,可他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核对,计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卫衣上,那抹蓝好像也柔和了些。
就在他快要做完的时候,陈兆生又过来了。“做完了没有?”他把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响。
“快了,还有最后一点。”许嘉头也没抬地说。
“磨磨蹭蹭的,”陈兆生不耐烦地说,“我告诉你,要是下班之前交不上来,这个月的绩效奖你就别想拿了。”
许嘉的手又攥紧了鼠标,心里那股火气又冒了上来。“知道了主管,我尽快。”他淡淡地说。
陈兆生“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许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等他把债还完了,一定要辞掉这份工作,然后重新找一份清闲自在的工作,离这座城市远远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他加快了手里的速度,键盘敲击声“嗒嗒”地响着,比之前快了很多。他想,等把这些文件处理完,他就能拿到这个月的工资,他就能喘口气了。
下午五点半,许嘉把处理好的文件打印出来,整理好,送到了陈兆生的办公室。陈兆生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皱了皱眉,对着电话那头说:“我这儿有点事,先挂了。”
他接过文件,随便翻了翻,就扔在了桌上。“行了,放这儿吧。”
许嘉没说话,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陈兆生在后面说:“对了,明天早上八点,部门开例会,你早点来,把上周的工作总结一下。”
许嘉的脚步顿了顿,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烦躁又上来了。
总结上周的工作?他上周都没来好吧。心里这么想着,但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嘉裹紧了身上的卫衣,往公交站台走。风比早上更冷了,吹得他耳朵发疼。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只有一片灰蒙蒙的。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可他还是往前走,一步一步地,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因为他知道,明天早上八点,还有例会要开,还有工作要做。
公交车来了,许嘉抬脚上去。车上人不多,他选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景色在不断的倒退,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青辞在干嘛呢?
这个想法一出来便挥之不去,甚至红了自己的脸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落在他手背上,像一块被揉皱的金箔。
许嘉往玻璃上哈了口气,白雾迅速漫开,模糊了窗外的车流。他用指尖在雾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线条刚成型,又被他用手掌狠狠抹掉,留下一片更浑浊的水痕,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许嘉摸出来看,又是催债短信。
他划掉信息时,手指不知怎么就点进了微信,聊天列表往下滑了两下,停在“青辞”的头像上——一个黑色的小人抱着一只橘猫。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他发的“晚安。”青辞回了个月亮表情。
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耳尖悄悄爬上的红。他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按了返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发疼。
这算什么?许嘉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低头盯着鞋面。早上匆匆套上的运动鞋沾了点泥,连带着刚才画笑脸的举动都显得幼稚可笑。
“下一站,和平小区东门,下车的乘客请准备。”
报站声拉回他的神思。许嘉慌忙起身,抓过放在旁边的帆布包,随着零星几个乘客挪到车门边。
车门打开,脚刚落地,他就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罩住头,帽绳往紧了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
脚步匆匆地往换乘站台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像他七上八下的心情。
转过街角时,许嘉没注意看路,肩膀猛地撞上一个人。怀里的帆布包滑下来,里面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对不起——”他慌忙道歉,弯腰去捡文件时,抬头看清了对方的脸,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青辞。
他穿着件灰色连帽衫,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酸奶。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许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好巧哦。”
许嘉的心跳又乱了节拍,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塞进包里,手指蹭到文件夹边缘的棱角,有点疼。“青辞?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有点哑。
“还想去你家找你呢。”青辞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见你不在家,我就想着在这附近逛逛,没想到真能碰到你。”他说着,眼睛亮了亮,“我们俩还真是有缘分。”
许嘉看着他眼里的光,像落了星子,心里那点慌乱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清的暖意。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现在还去吗?”
“当然去。”青辞毫不犹豫地说,往他身边靠了靠,“城南那家店的糖糕,我绕路买了点,热乎着呢。”
两人并肩往小区走,谁都没说话,却不觉得尴尬。晚风把青辞连帽衫上的洗衣液香味吹过来,是淡淡的草木香,和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完全不同。许嘉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耳尖又开始发烫。
“你饭吃了吗?”快到单元楼时,青辞忽然问。
许嘉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下班急着赶车,还没吃晚饭。“没呢。”
“我也没。”青辞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本来想在你家蹭顿饭,不介意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许嘉连忙说,心里有点慌。他家里没什么菜,早上出门时,冰箱里好像只剩两个鸡蛋和半颗蔫了的白菜。
“那我回去给你做。”青辞说得自然,像在自己家一样,“简单弄点面条就行,快得很。”
许嘉看着他熟稔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块。“真的吗?谢谢你。”他说这话时,声音放轻了些,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平和。
上楼梯时,青辞拎着塑料袋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许嘉跟在后面,看着他灰色连帽衫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那件雾霾蓝的卫衣。这两个颜色放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不搭。
门开了。青辞把东西放下,转身进了厨房。
许嘉站在门口,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你先出去吧,我马上就好。”
“好的。”许嘉答应的很干脆,他自己也不知道做什么,做了反倒会惹麻烦吧。
水开的声音,面条下锅的声音,许嘉在阳台撕稿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像首很普通的曲子。
这一刻,他忽然忘了陈兆生的刁难,忘了催债公司的短信,忘了口袋里皱巴巴的工资条。心里只有灶台上冒起的热气,青辞低头搅面条的样子,还有空气里渐渐弥漫开的,淡淡的酱油香。
记忆里的那团黑雾又开始蠢蠢欲动。这次他依旧什么也没想起来。
但有件事他记得很清楚,罗青御曾经也为他下厨过。但也是曾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