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把画架收好时,鼻尖已经被厨房飘来的香气勾得直发痒。傍晚的风卷着楼下槐树叶的沙沙声钻进来,混着酱油和葱花的味道,在客厅里绕了个圈,又从半开的厨房门缝里钻了回去。
“好了好了,快来吃面吧。”青辞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带着点锅铲碰撞的脆响。
许嘉把素描纸往茶几手上一放,趿着拖鞋往厨房走。推拉门被他轻轻一推就开了,扑面而来的热气裹着更浓的香味,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青辞正弯腰往两个白瓷碗里挑面条,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松垮的结,发梢被热气熏得有点翘。
“好香啊。”许嘉凑到灶台边,看见锅里还剩小半锅面汤,浮着金黄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闻着就饿了。”
“快尝尝。”青辞把其中一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筷子架在碗沿上,“刚出锅的,小心烫。”
许嘉抄起筷子,捞了一筷子面条。
宽宽的碱水面裹着浓稠的酱汁,还缠了几根青菜,他对着面条吹了半天,直到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酱汁的咸鲜混着一点点甜味先在舌尖炸开,面条嚼起来筋道弹牙,咽下的时候还能尝到葱花的清香。浓郁的香气像是长了脚,顺着喉咙往胃里钻,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暖和起来。
“好吃的。”他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没忍住,吃得快了些,“你手艺真不错啊。”
青辞正低头搅着自己碗里的面,闻言抬头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当然,我可是特意去学过的。”
“新东方?”许嘉故意拖长了调子,嘴角带着促狭的笑,“就是那个教厨师的?”
“去你的。”青辞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指尖带着刚洗完菜的凉意,“按菜谱学的,网上找的教程。”
“哦——”许嘉拖了个长音,挑着面条的筷子顿了顿,“没想到你会去学这些。”
他说这话时是真心的。因为每次见他都是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或针织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说话总是慢条斯理,连喝咖啡都要先看一眼杯子上的花纹,怎么看都像是那种养在深宅大院里,连微波炉都不会用的少爷。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青辞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玻璃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水珠。
“你看起来就是那种,清冷的贵族少爷啊。”许嘉说得理所当然。
青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想象力真丰富。”
他说着往许嘉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快吃吧,面要坨了。”
许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青辞望着窗外发呆。夕阳把他的侧脸描上了一层金边,连带着睫毛都染上了暖融融的颜色,倒真有几分他说的“贵族少爷”的模样。
“你以前都吃什么啊?”许嘉忍不住问,“总不能顿顿外卖吧?”
“差不多。”青辞收回目光,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条,“要么外卖,要么去楼下的餐厅。我妈总说我懒,连煮个面条都嫌麻烦。”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学做饭了?”许嘉好奇地追问,嘴里还嚼着面条,说话有点含糊。
青辞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有个朋友,他不会做饭,我怕他饿死。”他说着笑了笑,“他真的很笨。”
青辞拿起桌上的菜谱翻了两页,“那个时候没事干,就对着菜谱试了试,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成了。”
许嘉凑过去看那本菜谱,封面上印着“家常菜入门”几个大字,里面的纸页皱巴巴的,有些地方还沾着油渍,显然是被翻了很多次。
“你还挺厉害的。”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我妈教了我三次番茄炒蛋,我到现在还能炒糊。”
青辞被他逗笑了,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那是你不用心学。”
“才不是。”许嘉捂着额头反驳,“是她要求太高了,又要鸡蛋金黄,又要番茄多汁,哪有那么容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碗里的面条已经见了底。许嘉把最后一口汤喝下去,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感觉整个胃都暖烘烘的。
“太好吃了,撑死我了。”他揉了揉肚子,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好吃就多吃点。”青辞收拾着碗筷,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认真,“锅里还有点汤,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了不了,真吃不下了。”许嘉连忙摆手,“再吃就要横着出去了。”
青辞被他逗笑了,端着碗往水槽走去。水流哗哗地响着,他站在水池前,背对着许嘉,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
许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好像又想起罗青御了。大三那年,他和罗青御出去租了房子,罗青御也是这样给他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现在看着青辞系着围裙洗碗的样子,袖口沾了点泡沫,头发因为刚才的热气有些凌乱,倒比初见时亲切了许多。
“我来帮你吧。”许嘉站起身,走到青辞身边。
“不用,没几个碗。”青辞侧了侧身,不让他碰,“你去客厅坐着吧,我很快就好。”
许嘉也不坚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青辞洗碗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精细的活儿,先用洗洁精把碗擦一遍,再用清水冲干净,最后还要用抹布擦干,放进碗柜里摆好。
“你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吗?”许嘉忍不住问。
“嗯?”青辞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连洗碗都这么一丝不苟。”许嘉笑着说,“我洗碗都是随便冲两下就完了。”
青辞低头继续擦碗,嘴角弯了弯:“习惯了。”
“好吧。”许嘉笑了笑,手里还攥着刚喝完水的玻璃杯,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他本来还想问“在家也总做这些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此刻看着他专注的样子,那些疑问又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那你慢点儿,别弄湿袖子”。
青辞“嗯”了一声,没抬头。等最后一个碗放进消毒柜,他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锁屏壁纸是只缩在角落的流浪猫。
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按灭了,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不再坐会儿?”许嘉赶紧站起来,客厅的灯照在青辞身上。
青辞的声音淡淡的,但脸上挂着贱贱的笑容:“怎么,不想我走?”
青辞的这句话就像一场来自多巴胺的风暴,席卷了许嘉的脑海。
“我走了。”
许嘉没再留,跟着他走到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打在台阶上暖暖的。
青辞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瞬间,许嘉还能看见他的背影。
青辞走下台阶时,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青辞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小区后门的便利店。推开门时,收银台后的阿姨抬头笑了笑:“今天来晚啦?”
“嗯,有点事。”青辞走到冰柜前,拿了瓶矿泉水,又从货架上拿了一小罐薄荷糖。
付完钱出来,晚风有点凉,入秋了,街道两边的树也掉光了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