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皇城深处的贵妃寝殿，烛火通明得有些刺眼。

江砚之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玉扳指，目光落在殿中那个跪地颤抖的身影上，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今日是赵贵妃“生产”的日子。

可此刻，她发髻散乱，华贵的锦袍下，小腹依旧平坦得如同从未有孕，哪里有半分即将临盆的模样？

周围的产婆们配合地发出夸张的“用力”“快了”的叫喊，动作却虚浮得可笑，这精心布置了半年多的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赵贵妃，”江砚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像淬了冰，“你说，是要用你自己这条命，换赵家苟延残喘几日，还是要朕下旨，让赵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赵贵妃猛地抬起头，那张素来娇艳的脸此刻惨白如纸，眼中布满血丝。

她疯了似的朝着江砚之磕头，额头一下下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很快便渗出刺目的鲜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陛下！求您饶了我吧！求您！我保证把嘴封死，半个字都不会泄露！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啊陛下！”

江砚之眼底的寒意却丝毫不减。

赵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踩在他的底线之上——残害忠良，构陷贤臣，暗中招兵买马，觊觎皇权，甚至还想设计陷害顾临渊，赵家如此嚣张行事，便注定要付出血的代价。

他懒得再听废话，只轻轻挥了挥手。

早已候在一旁的王福立刻上前，与几名隐在暗处的侍卫一同按住了挣扎的赵贵妃。

冰凉的瓷瓶被撬开，那见血封喉的毒药，毫不留情地灌入了她的口中。不过片刻，赵贵妃的身体便软了下去，眼中的哀求与恐惧永远凝固。

三日后，皇榜昭告天下：宠冠后宫的赵贵妃，于生产之日不幸血崩而亡。凌明帝江砚之“悲痛欲绝”，追封其为明德皇贵妃，更将其“遗子”立为太子，赐名霖之，举国哀悼。

夜深人静，褪去了一身龙袍的江砚之，正坐在内殿的软榻上，小心翼翼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那是他从宗室旁支挑选的孩子，粉雕玉琢的小模样，倒真有几分可爱。

他低头看着孩子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连周身的气场都柔和了许多，竟透着几分罕见的、类似母性的暖意。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顾临渊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在他光洁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小团子上，低笑道：“这孩子，倒还挺可爱。”

“是吧？”江砚之侧过头，看着顾临渊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笑意更深，故意逗他，“你之前在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怎么不见踪影了？这会倒赖在我身上不肯走了。”

顾临渊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喑哑：“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怕自己与你太亲近会忍不住。”

江砚之的心轻轻一颤，没有反驳。

他又何尝不懂这种滋味？这些年他对着顾临渊时，不也总是克制着汹涌的情意，怕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会将他们拉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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