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便了

宴席结束，江流之以有话和皇兄说让慕容北先走后，便径直夺过侍卫身侧的马缰绳，翻身上马。

他狠狠一扬马鞭，马蹄踏碎夜色，朝着裴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心头那股焦灼，比当年在边关听闻慕容北出征还要浓烈。

刚踹开裴府正厅的门，他抓着扇柄的指节已泛白，急声发问：“裴元呢？”声音里藏不住的火气，惊得厅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裴尚书正揣着满心焦灼在厅内打转，锦袍下摆都被蹭得发皱。

见瑞王一身寒气地闯进来，他忙不迭上前躬身行礼，膝盖都在打颤，手忙脚乱地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声音抖得像筛糠：“瑞王，裴公子……裴公子追着乌纳瓦公主去了。”

话刚落，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偷偷抬眼瞥了眼江流之紧绷的侧脸，心里把肠子都悔青了，自裴元以“裴家公子”的身份顶了早夭的嫡子之位，他就日日悬着心，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

如今这桩婚事，简直是把裴家往诛九族的火坑里推！万一北燕借着“东明欺瞒公主、蓄意羞辱”为由发难，边境再起硝烟，到那时别说他一个尚书，就是瑞王也护不住裴家满门！

江流之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瓷杯壁被攥得咯吱作响，茶水晃出好几滴，溅在宝蓝色的锦袍角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却浑然未觉，只沉着脸在厅内快步踱步，折扇被他攥在手里，扇骨都快被捏断了。

不多时，院外传来略显仓促的脚步声。裴元一身月白长袍沾了些夜露，发梢还滴着水珠，显然是追出去与乌纳瓦说了几句话。

她刚跨进门槛，见江流之端坐厅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当即屈膝跪下，膝盖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闷响，声音却异常坚定：“王爷，我会娶乌纳瓦公主为妻。”

“你……你疯了？”江流之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扇面摔得绽开。他指着裴元，语气里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连声音都破了调，“你是女子！一旦败露，北燕若借机生事，东明又要陷入战火，你我谁担待得起！”

裴尚书见状，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下，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嘴里喏喏着“瑞王息怒”“小儿糊涂”，却连一句完整的劝阻都说不出来，这桩浑事，劝是逆了裴元的意，拦是驳了王爷的面，他夹在中间，只觉得脖子上的脑袋都快要保不住了。

裴元却缓缓摇了摇头，脊背挺得笔直，像寒风中宁折不弯的竹。

她抬眼看向江流之，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翻涌着执拗的光：“王爷，您不懂她。她要的从不是依附男子的安稳，不是后宅里相夫教子的日子，是能跨马扬鞭、不被身份束缚的自由。我与她，是知己相契，是各取所需的约定，她借我的身份避开联姻的桎梏，我护她实现心中的向往。至于我是男是女，她真正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

江流之盯着她眼底的坚定，胸中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浇过，渐渐压了下去。他弯腰捡起折扇，扇柄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上。

良久，他终是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藏着无奈，也藏着一丝妥协：“罢了，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做了决断，便按你的心思来。只是记住，凡事三思，莫要连累了裴家满门。”

“是，谢王爷。”裴元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嗯。”江流之看着裴元，眼里带了些异样的感情，这三年里他真心把裴元当自己的妹妹了，他希望她能走出来。

一旁的裴尚书偷偷抬眼，看着厅内相对无言的两人，心里把“糟了”“完了”翻来覆去念了百遍，冷汗浸湿了里衣。

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事已至此，再多的话都是多余，只能盼着这桩看似荒唐的婚事，能有个旁人想不到的周全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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