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之合拢折扇，扇骨相击的轻响里带着几分落定的意味，他对着裴元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难掩疏离：“今日多谢裴公子解围，本王先行一步了。”
裴元躬身行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抬眼时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王爷言重了，只是……还望王爷莫要忘了先前应允之事。”
江流之朗声一笑，那笑意却只浮在唇齿间，未及眼底便散了：“放心，本王向来说一不二。”
说罢转身登车，车帘垂落的刹那，脸上的笑意便褪得干干净净，只剩眉宇间沉沉的郁色。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车轴滚动的声响里，仿佛都藏着他按捺不住的烦乱。
此时的大殿之上，慕容北已跪了许久。
一身铠甲尚未解下，征尘蒙在肩甲上，映着他剑眉星目的脸，本该是得胜归来的荣光，此刻却凝着化不开的郁气。
方才在宫门外，他撞见江流之与裴元相谈甚欢，那温润的笑意像根针，狠狠扎进心里。
他从前线九死一生回来，阿流却躲着他，转头对旁人笑语晏晏，甚至昨夜宿在怡香院的消息，也像刀子般剜着他的五脏六腑。
龙椅上的江砚之放下奏折，目光落在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身上，语气平和如静水：“慕容将军此番大捷，扬我国威，想要什么赏赐，尽管直言。”他素来是赏罚分明的明君，从不因私废公。
慕容北猛地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起身时眼底已燃起星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臣不求赏赐，只求陛下恩准，臣想与瑞王好好聊聊。”
自他从前线回来，阿流便像躲瘟神一般躲着他。三番五次求见，都被府里人以“王爷外出未归”挡在门外。
他耐着性子等，想着或许是阿流还在生他的气，等气消了总会见他。
可今日一早，便听闻瑞王宿在怡香院，方才入宫时，又远远望见他与裴元在宫道旁谈笑风生，那温润的笑意刺得他心口发疼。
原来不是没空，只是不愿见他。积压的委屈与思念瞬间冲破堤坝，让他连君臣礼仪都顾不上了。
“慕容将军想和本王聊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从殿门传来，江流之缓步而入，手中折扇轻摇，扇面扫过廊柱时带起一阵微风。
他走到江砚之身侧站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那是慕容北从未见过的寒意，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慕容北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记得阿流笑起来时眼底的光，记得他生气时微微蹙起的眉，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冷漠。
方才在宫道旁按捺不住怒火，捏碎窗沿时被木刺扎破的手掌，此刻被他死死攥紧，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两滴砸在明黄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臣……想和王爷单独聊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在江流之脸上，像溺水者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江流之的目光落在那只滴血的手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手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猛地别开眼，用眼神示意江砚之。
他不能在慕容北面前露半分破绽，那些深埋心底的在意，绝不能被看见。
江砚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弟弟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与他强撑的冷漠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心头也泛起一阵酸涩。
他对着侍立一旁的王福吩咐道：“慕容将军这是伤着了？快宣太医来。”
“不必。”慕容北断然打断，目光依旧执拗地锁着江流之，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王爷，臣只想和你单独聊一聊，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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