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之与顾临渊将赈灾的细枝末节一一敲定，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两人沉静的侧脸。

待最后一个字落在文书上，江砚之忽然放下朱笔，目光直直锁在顾临渊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着一个月来的委屈与憋闷，像个被冷落的孩子终于逮住了机会：“顾临渊，你躲了朕一个月。好不容易回来了，转身又要去治水患，你难道就这么不想看见朕？”

顾临渊闻言一怔，随即撩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臣不敢。天下百姓安危为重，臣……”

“够了！”江砚之猛地拍了下案几，瓷杯里的茶水晃出涟漪，“你在朕睡着时，偷亲朕的胆量去哪了？如今对着朕，就只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话一出口，殿内霎时静了。顾临渊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懊恼地抿紧了唇——他又惹陛下生气了。

江砚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气渐渐散了，转而涌上一阵酸涩。小流说的对，总不能一直等着。

尤其想到这次赈灾凶险，他一去不知要耗上几个月，甚至更久，那句藏了许久的话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放轻了声音，语气软得像殿外飘落的柳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要想我。”

顾临渊猛地抬头，撞进江砚之那双泛红的眼尾，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年轻的帝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起身转身就跑，袍角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远远传来一句含混的“丢死人了”，声音里的羞赧几乎要漫出宫墙。

顾临渊望着那慌张的背影，紧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他对着空荡荡的殿门，在心里轻轻应道：“好，我会想你。”

另一边，江流之自那日江砚之劝他“看看别人”后，便揣着几分戏谑，开始了他的“计划”。这日他寻到裴尚书之子裴元，彼时对方正在府中临帖，墨香袅袅。

“裴公子，”江流之倚在门框上，笑意慵懒，“听闻你的字冠绝京城，可否为本王写一副？”

裴元放下笔，温润一笑，眉眼间带着书卷气的柔和：“王爷有命，敢不从？”说罢铺开宣纸，提笔蘸墨，腕间流转间，笔锋遒劲又不失灵动。

江流之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却悄悄落在裴元脸上。

这人生得极俊，是难得的男生女相，眉宇间却无半分阴柔，反倒透着温润如玉的气质，真真应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可他看了半晌，心里却只惦记着慕容北那棵又冷又硬的“大白菜”。江流之暗自嗤笑一声，罢了，再好看的风景，不如心上人皱一下的眉头。

慕容北回了将军府，便立刻让属下去查京城这三年的变故。当看到“瑞王江流之日夜宿于怡香院”那一行字时，他捏着纸的指节猛地收紧，纸张被攥得皱成一团，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钝痛一阵阵袭来。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将那张纸抚平，低声喃喃：“罢了……若阿流能快活，哪怕是在那种地方……只要他能回归正途，便是极好的了。”可那刻意忽略的刺痛，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当看到“顾临渊于大殿之上，一时失言，竟向陛下告白”时，慕容北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纸“啪”地掉在地上。

顾临渊？那个与他共事七年，素来沉稳寡言、仿佛没有七情六欲的顾临渊？会因为“一时糊涂”就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事？慕容北太了解他了，顾临渊从不是冲动之人，能让他在大殿之上失态的，唯有真心。

“这……这成何体统！”慕容北捡起纸，指尖都在发颤，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他身边的人怎么都是断袖？连顾临渊这种看起来能把“清心寡欲”刻进骨子里的人都……慕容北只觉得一阵头大，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恰在此时，王福前来传旨，召他入宫。

慕容北坐在马车上，还在试图平复心绪，车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将车帘掀起一角。

就那一眼，他看见了路边的景象——江流之正微微倾着身，手里拿着帕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细细帮裴元擦去脸颊上沾染的墨点。

两人靠得极近，不知说了些什么，裴元笑靥如花，江流之也低低笑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咔——”

一声脆响，慕容北下意识攥紧的手，竟生生将车窗的木沿捏碎了一块，木屑嵌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口那点刚刚压下去的刺痛，瞬间燎原成一片火海。

马车渐渐驶远，江流之望着那越来越小的车影，脸上的温柔笑意慢慢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精光。

慕容北，你看，不是只有你会让别人心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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