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之的手掌还停在江砚之颤抖的背上,指尖刚摸到兄长衣料下滚烫的体温,就觉怀里的人猛地一沉。
他心头骤紧,连忙扶住江砚之的肩,却见兄长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殿角的残雪,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嘴唇翕动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皇兄?皇兄!”江流之的声音瞬间劈了调,手忙脚乱地探向江砚之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可那温热的呼吸拂过指尖,却带着灼人的烫意,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一把将江砚之打横抱起,龙袍的重量压得他胳膊发颤,可他不敢停,大步冲向寝殿,沿途撞倒了半盏落地的宫灯,琉璃碎片溅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响。
“传太医!快传太医!”他抱着江砚之扑到龙床边,将人小心放平,又反手扯过锦被盖在兄长身上,指尖触到江砚之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殿外的内侍听到呼喊,连滚带爬地往外冲,廊下的宫灯被风卷得摇晃,光影在江流之紧蹙的眉头上跳,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太医赶来时,江流之正跪在床边,用帕子蘸了凉水,一点点擦着江砚之滚烫的脸颊。
帕子刚贴上,就被兄长无意识地偏头躲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唧,像只受了伤的兽。
“殿下莫急。”老太医颤巍巍地搭上江砚之的腕脉,三指刚按下去,眉头便拧成了疙瘩。
他闭着眼诊了半晌,才收回手,对着江流之躬身道:“陛下是连日忧思,又吹了殿外的寒风,加上方才情绪激荡,肝火攻心引了高热。需得静养,断不可再动气,臣这就开方子,配上凝神汤,熬过今夜或能退热。”
江流之点点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有劳太医,用药不必省着,只要能让皇兄舒服些。”
他亲自送太医到殿门口,回头时见江砚之在榻上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紧蹙,像是在做什么噩梦,连忙走回去,伸手轻轻按住兄长的眉心,“皇兄别怕,我在呢。”
那指尖的微凉似乎起了些作用,江砚之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匀了些。江流之守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兄长眼下的青黑上——
这些年皇兄总说御书房的烛火亮,可谁不知,那烛火映着的,是多少个难眠的夜?
他抬手替江砚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指尖划过兄长耳后那道极浅的疤——
那是小时候帮他拿风筝,被宫墙上的碎瓷划的。那时候皇兄还不是皇帝,只是会把糖糕偷偷塞给他的兄长,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藏了满身伤的模样?
守到后半夜,江砚之的高热仍没退。江流之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的时光慢悠悠的,每一幕都带着温度,慕容北的笑,慕容北的声音,慕容北指尖的温度,都清晰得像在眼前。
江流之甚至能想起两人同榻时,慕容北翻身时不小心碰到他的脚,会赶紧缩回去,却又在他冷得瑟缩时,悄悄把自己的脚凑过来,用体温焐着他的……
可就在那片暖意里,画面毫无预兆地一沉。
像是被谁猛地抽走了脚下的温软云端,江流之猝不及防地坠进一片冰寒里。
晚春的风卷着紫藤花簌簌落在地上,他攥着衣角,指尖都在发颤,刚刚说出口的那句“阿北,我心悦你”还悬在空气里,带着他鼓足了毕生勇气的温度。
他看见慕容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那双总是含着暖光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层冰,瞳孔猛地收缩,里面清清楚楚映出他的慌乱。“你……”慕容北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第一个字就断了线。
江流之想再说点什么,想解释,想弥补,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北眼里的震惊一点点漫开,变成难以置信,变成一种他读不懂的慌乱,甚至……是一丝仓皇的闪躲。
“阿流,你……”慕容北又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可话说到一半,却猛地闭了嘴。
慕容北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似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然后,他转身了。
没有一句回应,没有一丝犹豫。月白的长衫扫过石阶上的落花,带起一阵轻响,却像重锤砸在自己心上。
那背影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仓促,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他僵在原地,看着那背影一步步走出院门,廊下的灯笼被风一吹,光影在地上晃得厉害,像他七上八下的心。
紫藤花还在落,落在他的发顶、肩头,带着甜腻的香,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在等你回答”,那句藏在舌尖的“哪怕你不愿”,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原来那些同榻而眠的暖,那些“阿流”“阿北”的亲,在这句心意面前,竟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他伸出手,想去抓,却只捞到一把带着花香的冷空。
第二日天刚亮,内侍就轻手轻脚地进来回话:“二殿下,慕容北大将军已到城外,按礼制,该由您去城门迎接。”
江流之猛地惊醒,抬头见江砚之还在昏睡,脸色依旧发白,只是呼吸平稳了些。
他替兄长掖好被角,又叮嘱守在殿内的内侍:“皇兄醒了立刻来报,汤药按时喂,不可有误。”说完才转身去换朝服,铜镜里映出他眼下的青影,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焦虑。
城门楼的风很大,卷着初春的寒意往领子里钻。
江流之扶着栏杆往下看,远处的官道上,一队玄甲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那人身披银甲,骑一匹雪色战马,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慕容北。
三年未见,他似乎更高了些,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只是隔着老远,江流之都能看出他勒马时微僵的动作。
江流之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三年前那个雨夜,自己红着眼对他说“阿北,我心悦你”,当时慕容北只慌得说了句“王爷莫要戏言”,便转身跑了。
后来慕容北主动请缨去守边关,这一别,就是三年。
骑兵在城下停住,慕容北翻身下马,仰头望向城门楼。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流之清晰地看见他眼中闪过的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慕容北身上流连了许久,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记忆里那个轮廓分明的少年,如今五官愈发硬朗得像被精心雕琢过,下颌线绷紧时带着一股沉稳的锐气。
身形也扎实了不少,肩背宽厚得撑起了简单的衣衫,走动间能隐约看到肌肉的线条,再不是当年那略显单薄的模样。
最惹眼的是他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透着被阳光亲吻过的光泽,像是带着旷野的风与烈日的温度,比起从前的白皙,多了几分不羁的生命力。
可江流之只是微微颔首,声音隔着风传下去,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慕容将军辛苦,一路劳顿,已备下薄宴,属下会引你去将军府休整。”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没叫他一声“阿北”。
慕容北愣在原地,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原以为会看到些别的——
或许是尴尬,或许是嗔怪,可没有,江流之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得让他心慌。
“谢二殿下。”他低头拱手,声音有些闷。
江流之没再看他,转身对身后的内侍道:“引将军去府里。”说罢,便拂袖往城楼内走。玄色的衣袍扫过栏杆,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城门楼的阴影里,慕容北才缓缓直起身。城楼下的风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松了口气——还好,没被追问当年的事。可心口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酸溜溜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望着江流之离去的方向,喉结滚了滚。或许……或许只是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翻身上马,任由内侍引着往将军府去。
只是那匹雪色战马似乎懂了主人的心事,走得有些慢,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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