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生日宴的请柬躺在刘耀文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烫金的“贺”字被他摸得发皱。从收到那天起,他每天放学都会绕到礼品店门口,盯着橱窗里那个会发光的星星挂饰看——塑料材质,二十块钱,按下开关能映出满墙碎钻似的光。贺峻霖说过喜欢星星,他想,就算便宜,亮起来的时候总能有点像模像样。
赴宴那天,刘耀文特意穿上了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蓝衬衫,领口被妈妈熨得笔挺。他攥着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礼品袋,站在贺家别墅外的香樟树下,看见门口停着的车都亮闪闪的,轮胎碾过石板路没一点声响。
宴会厅的灯光从雕花窗棂里漫出来,混着钢琴声和笑声,像一汪暖融融的蜜糖。刘耀文能看见贺峻霖的身影,穿着白色西装,袖口别着银色的袖扣,正被一群人围着笑。他比几年前更高了,眉眼舒展开,像幅被精心装裱过的画。
“贺儿,这个送你。”
张真源的声音隔着玻璃窗飘出来,刘耀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进香樟树的阴影里。他看见张真源递过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时闪了下白光,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条限量款的星芒项链,碎钻拼起来的星座,正好是贺峻霖的生日星座。
贺峻霖笑着接过去,指尖碰到张真源的手时,两人都笑了。那画面太和谐,像杂志里裁下来的插图,刘耀文忽然觉得手里的礼品袋沉得像块石头。
塑料星星挂饰在袋子里硌着他的手心,廉价的棱角扎得他有点疼。他想起自己来时挤的公交,车座上沾着的油渍蹭到了裤腿;想起妈妈早上特意煎的荷包蛋,说“去了别让人看不起”;想起贺峻霖小时候蹲在月季花丛前,眼睛亮闪闪地说“耀文你明天还来吗”。
原来有些事,过了几年就不一样了。
他转身想走,胳膊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
“不好意思。”刘耀文慌忙道歉,抬头时愣住了。
对方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松松地卷着,手里也拎着个礼物盒,包装纸是淡蓝色的,系着蝴蝶结。男孩长得很干净,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没关系。”男孩的声音很软,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小熊礼品袋上,没什么探究的意思,只笑着点了点头,“你也是来给贺儿送礼物的?”
刘耀文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袋子。他听见贺家的佣人称呼男孩“宋少爷”,才想起班上同学说过的话——宋亚轩,宋家的小儿子,跟贺峻霖在同一个私立高中,两人是最好的朋友。
宋亚轩没再多问,推门进去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温和,像春天的风,却让刘耀文更没了上前的勇气。
他站在香樟树下,听见里面传来贺峻霖的声音,喊着“亚轩你可算来了”,然后是一阵更热闹的笑。他数着地上的光斑,一片,两片,三片……直到眼睛发酸。
礼品袋被他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小熊图案对着宴会厅的方向。他没留名字,也没敢再看一眼,转身就走。
回家的公交上,他靠窗坐着,晚风吹进来,吹起衬衫的衣角。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贺峻霖发来的消息:“耀文,你到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你?”
刘耀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来不了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串没亮起来的星星。他想起那个没送出去的塑料挂饰,不知道贺峻霖会不会看见,会不会觉得它廉价又可笑。
后来他听说,贺峻霖那天找了他很久,问遍了所有客人,连张真源都笑着说“是不是那小子怯场了”。再后来,他路过贺家别墅,看见门口的垃圾桶里,那个小熊礼品袋被揉成一团,露出来的塑料星星挂饰断了个角,在阳光下闪着点可怜的光。
那天晚上,刘耀文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没哭,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六岁那年,贺峻霖把迪迦人偶塞给他,说“等我回来给你带棉花糖”;想起十岁那年,他蹲在槐树下数蚂蚁,等了一整天也没等来那朵“白色的云”。
原来有些光,就算你拼尽全力想去靠近,也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它落在别人身上。
但他还是没忍住,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句话:
“贺峻霖,十六岁生日快乐。”
发送键没敢按,就那么存着,像个藏在心底的秘密,连月光都没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