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太阳比头天更烈，蝉在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叫，刘耀文坐在妈妈自行车前梁上，手里紧紧攥着个纸包——里面是他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奥特曼贴纸，昨天贺峻霖说喜欢迪迦，他特意挑了张最大的。

别墅的铁门没关严，留着道缝。刘耀文刚踮脚推开，就听见花园里传来笑声，像串银铃滚过石板路。他跑进去时，正看见贺峻霖蹲在月季花丛前，手里捏着个喷壶，给花瓣上的露珠浇水，白色的裙摆沾了点草叶的绿。

“贺儿！”刘耀文喊了一声，声音被阳光晒得有点发飘。

贺峻霖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耀文！你真的来了！”他把喷壶往旁边一放，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橘子味的香气又飘了过来，“快来，我昨天拼了个新模型，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贺儿，在玩什么呢？”

刘耀文顺着声音回头，看见个比他们高半个头的男孩站在花园门口，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块浅浅的疤痕。他手里拎着个蓝色的帆布包，拉链上挂着只海豚挂件，晃悠悠地打着转。

“真源哥！”贺峻霖立刻跑过去，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猫，“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才过来吗？”

“阿姨说你念叨着要去海洋馆，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张真源笑着揉了揉贺峻霖的头发，目光扫过站在花丛边的刘耀文时，顿了顿。

那眼神很淡，像水过石头，没留下什么痕迹，却让刘耀文莫名地攥紧了手里的纸包。他看见张真源的鞋子是雪白的运动鞋，鞋边连点灰尘都没有，不像自己的帆布鞋，鞋头已经磨出了毛边。

“这是李阿姨的儿子，叫刘耀文。”贺峻霖拉着张真源的胳膊，把他往刘耀文这边带，“耀文，这是真源哥，我们家邻居，他对我可好了。”

张真源朝刘耀文点了点头，没说话，嘴角的笑淡淡的，像贴上去的纸片。

刘耀文把纸包往身后藏了藏，喉咙有点发紧：“真源哥好。”

“我们要去海洋馆，”张真源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他看向贺峻霖，语气是商量的，眼神却笃定，“你不是想看白鲸表演吗？再不去就赶不上开场了。”

贺峻霖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犹豫地看向刘耀文：“可是……我跟耀文说好了要一起拼模型的。”

“模型什么时候不能拼？”张真源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贺峻霖面前，“我给你买了新的海洋生物模型，比奥特曼飞船好玩多了，去海洋馆看完实物，回来我们一起拼？”

贺峻霖盯着那个印着鲸鱼图案的盒子，手指动了动，明显是心动了。他回头看了看刘耀文，脸上有点为难：“耀文，那……”

“你去吧。”刘耀文赶紧说，声音比平时高了点，他怕贺峻霖看见自己眼里的失落，特意低下头盯着地面，“我没事，我可以自己在花园里玩。”

“那我晚上回来找你？”贺峻霖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嗯。”刘耀文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抬头。

他听见张真源笑着说了句“这才对”，听见贺峻霖的脚步声跟着张真源往门口走，还听见帆布包上的海豚挂件叮当作响。走到花园门口时，贺峻霖忽然停住了。

“耀文，这个给你。”他跑回来，把昨天那个迪迦人偶塞到刘耀文手里，“你先拿着玩，等我回来给你带海洋馆的棉花糖，很大很大的那种！”

刘耀文捏着那个光滑的塑料人偶，指尖有点烫。他抬起头时，只看见贺峻霖被张真源拉着走远了，白色的身影像朵被风吹走的云，很快就消失在铁门后面。张真源的白衬衫在阳光下晃眼，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刘耀文，像扫过块路边的石头。

花园里只剩下刘耀文一个人，蝉鸣声突然变得很吵，月季花瓣上的露珠被太阳晒得没了踪影。他摊开手心，迪迦人偶的脸对着他，笑得很傻。

纸包里的奥特曼贴纸被他攥得发皱，边角卷了起来。

他走到贺峻霖刚才蹲过的地方，看见那个粉色的喷壶倒在草丛里，壶嘴里还滴着水，在石板路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很快就被晒干了。

刘耀文捡起喷壶，对着那些蔫了的月季花喷水。水流落在花瓣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谁掉了眼泪。他想起张真源刚才的眼神，想起那个精致的海洋模型盒子，想起自己洗得发白的书包和磨破边的帆布鞋。

原来城堡里的王子，不止有一个朋友。原来有些门，就算开着缝，他也挤不进去。

他捏着迪迦人偶，在花园里找了棵大槐树，蹲在树荫下。树影斑驳地落在他身上，像打了块补丁。他把人偶放在地上，让它对着别墅门口的方向，自己则抱着膝盖，数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他等了很久，从日头正盛等到影子拉长，连树上的蝉都叫累了，换了种慢悠悠的调子。可别墅门口始终空荡荡的，没有贺峻霖的身影，也没有很大很大的棉花糖。

后来妈妈来找他，说该回家了，他才发现手里的迪迦人偶被捏得发烫，底座上的漆都被蹭掉了一小块。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贺家小少爷呢？”妈妈的声音带着点疲惫。

“他跟真源哥去海洋馆了。”刘耀文把人偶塞进裤兜，声音有点哑。

妈妈叹了口气，没再问，只是拉着他的手往门口走。路过那棵大槐树时，刘耀文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蚂蚁已经搬完家了，只留下条空荡荡的路。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迪迦人偶，又摸了摸身后皱巴巴的纸包。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趴在地上，像条没人要的小狗。

那天晚上，刘耀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树枝的影子，像张网。他想起贺峻霖被张真源拉着走的背影，想起张真源眼里那点藏不住的轻视，忽然觉得，有些光，就算照进了他的世界，也未必真的属于他。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个迪迦人偶，在月光下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了枕头底下。

明天，他还要去那座城堡。就算只能蹲在槐树下等，就算贺峻霖会被别人拉走，他也想再看看那束光。

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