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城楼定策，风雪布防

南门城楼的火把将周将军的脸映得通红，火星子随着寒风往上飘，落在他盔甲的缝隙里，又很快被雪粒压灭。他刚把最后一份城防名册塞进甲胄内侧——那册子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上面记着每队守军的姓名与伤情——就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周将军快步走到城垛边往下望，只见沈砚的队伍踏着雪雾奔来，领头那匹黑马的鞍鞯上凝着未干的暗红血渍，像在雪地里开出的暗色花。队伍里的士兵个个面带倦色，有人肩上还扛着断裂的长枪，却没人掉队，连缰绳都握得笔直。

“你再晚一步，北狄的马蹄子就要踩到城门了！”周将军大步迎下楼，一把抓住沈砚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刚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里，还残留着上次守城时被箭簇擦伤的疤痕，“探马刚从北边回来，说他们把百姓绑在马队最前面，用麻绳串成一串，像拖死狗似的往前赶。城上的弩手看着百姓冻得缩成一团，连箭都不敢往弦上搭！”

沈砚扶着周将军的胳膊喘了口气，哈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他将冻得发僵的手按在城楼中央的城防图上，指尖划过南门外侧的斜坡——那里雪厚，骑兵难行，是之前勘察时记下的关键处。“将军，北狄骑兵虽多，却被百姓拖了后腿，走得慢，这就是他们的软肋。我想分两步走，既能救百姓，又能守住城门。”

他抬手点了点图上的东门，指腹在“东门”两个字上反复摩挲：“第一步，声东击西。您派三百人，多带锣鼓和火把，去东门造势。让他们把火把扎成捆，每隔一刻钟就往天上扔，再敲着锣鼓喊‘守住东门’，故意让北狄的探子以为咱们要把主力压在东门。北狄素来谨慎，肯定会分兵去防，到时候看管百姓的人手就少了，咱们救人也容易些。”

周将军皱着眉，指尖在城垛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他望着城防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语气里带着担忧：“可咱们本来人就少，满打满算能调动的守军不足三千，还要分守四门。东门分走三百，南门这边……万一北狄不上当，直接强攻南门，咱们怕是撑不住。”

“南门有后手。”沈砚打断他，伸手将城防图往南门内侧的空地挪了挪，指尖在那里画了三道横线，“您让人立刻在城门后挖三道陷马坑，坑深两丈，里面插满削尖的木刺，上面铺木板，再盖一层新雪，看着跟平地没两样。另外，让后勤的人把浸了油的柴草都堆在坑边，越多越好，再备些火折子，到时候用得上。”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些，却更有力：“等北狄被东门的动静骗到，分兵去东侧，我就带两百人从南门旁边的侧巷绕出去——那条巷窄，骑兵进不来，咱们步行快。到了马队附近，先用短弩射断绑百姓的绳索，再喊他们往城门跑。百姓一乱，北狄的阵型肯定散，他们既要管百姓，又要攻城，必然手忙脚乱。”

“到时候咱们就故意放他们的前队进来，”沈砚的指尖沿着城门的位置画了个圈，“等他们大半人马进了城门，就抽掉陷马坑上的木板，再点燃柴草。火墙一升，能把前面的北狄兵堵在城里，陷马坑能困住后面的骑兵，让他们前后断联。城上的士兵再往下扔滚石和擂木，这就是瓮中捉鳖，就算北狄人多，也发挥不出优势。”

周将军盯着城防图看了片刻，忽然一拍桌子，眼底的担忧被斗志取代：“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调人去东门，再让后勤的人带着铁锹去挖陷马坑，务必在半个时辰内弄好。你带的人多带短弩和匕首，救人时别恋战，能把百姓引到城门就行，安全第一——记住，你得活着回来，云州不能没有你。”

沈砚点头，刚要转身去召集人手，就见一名年轻士兵捧着盔甲跑过来，双手冻得通红，却把盔甲护在怀里，生怕沾了雪：“少卿，您的盔甲补好了！铁匠铺的师傅连夜敲的，说这处护心镜加厚了，能防住马刀劈砍。”

沈砚接过盔甲，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片，忽然想起雪地里那名禁军最后说的“守住云州”——那名士兵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体温一点点变冷，眼里却满是期盼。他喉结动了动，眼眶微热，抬手将盔甲往身上穿，系带子时，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走吧。”沈砚将软剑往腰间紧了紧，剑鞘与盔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望着城楼外的风雪，声音里满是坚定，“让北狄看看，咱们云州的兵，不管是人少还是伤重，都不是好欺负的。今天这城门，咱们守住了！”

周将军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转身去调兵。城楼里的士兵们听到两人的计策，原本紧绷的脸上多了几分底气，有人已经扛起铁锹往城门后走，有人则开始检查弩箭，连呼吸都比刚才稳了些。

此时的城门外，风雪更急，北狄马队的马蹄声已隐隐传到了城楼之上，像远处滚来的闷雷。沈砚站在城垛边，望着百姓被拖拽的方向，手指紧紧攥着城垛的木头，指腹上的老茧与木头的纹理相互摩擦——他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不仅要跟北狄斗，还要跟风雪斗，跟时间斗，但只要能守住城门、救下百姓，再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