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粒，在粮库的焦黑木梁间呼啸。沈砚指尖沾着未干的血污，刚将最后一袋完好的粮草归拢，就见那报信士兵的甲胄上凝着一层薄冰，显然是策马狂奔了一路。
“周将军可有说北狄主力兵力？”沈砚声音微沉，目光扫过周围瘫坐的士兵——禁军与守军加起来不足百人，半数带伤，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回少卿，探马说……至少五千骑兵，还拖着十架攻城弩。”士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周将军让您务必带着剩余粮草尽快回城，他已在南门布防，只等您归队。”
五千骑兵。沈砚指节微微泛白。云州城本就兵力空虚，上次守城已折损近半，如今能调动的守军不足三千，还要分守四门，这北狄主力一来，怕是连一日都难撑。
“备马！”沈砚转身，将软剑归鞘，“留十名轻伤士兵清理粮库余火，看守剩余粮草，其他人随我回城！”
士兵们闻言，挣扎着起身。方才灭火时被燎到的士兵扯了扯烧焦的衣袖，咬着牙抄起长枪；那名曾挡在沈砚身前的禁军虽后背渗血，却还是扶着同伴的肩膀，踉踉跄跄跟上队伍。
马蹄踏碎积雪，在雪夜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记。沈砚策马走在最前，余光瞥见身旁禁军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马鞍，心中一阵刺痛——这一路从城郊突围到粮库激战，他们早已透支，可眼下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行至半途，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沈砚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软剑悄然出鞘。雪雾中，三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那人举起一面玄色令牌，高声喊道：“沈少卿！是我！”
看清来人是周将军麾下的斥候队长，沈砚才松了口气。斥候勒住马，翻身滚落，膝盖重重砸在雪地上：“少卿！北狄主力离城不足三十里，他们……他们在沿途劫掠了三个村落，还抓了百姓当挡箭牌！”
“抓百姓？”沈砚瞳孔骤缩。北狄素来野蛮，却极少用百姓做盾牌——这分明是算准了云州守军心慈，不敢放箭。
“是！”斥候声音带着怒意，“村民们被绑在马后拖拽，不少人已经没了气息……周将军怕您不知情，让我提前来报，也好做应对。”
沈砚勒紧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抬头望向云州城的方向，夜色中只能隐约看见城头的灯火。若带着百姓攻城，守军投鼠忌器，城门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攻破；可若不管百姓，又怎能对得起守城的职责？
“加快速度！”沈砚猛地挥鞭，“必须在北狄抵达前赶到城门，跟周将军商议对策！”
马蹄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冰刃，可沈砚却浑然不觉——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城门处的弩箭需调整角度，避开百姓；城墙上的滚石擂木要提前备好，趁北狄阵型混乱时发难；还要抽调部分兵力，绕到侧翼，伺机解救百姓……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喊。沈砚回头，只见一名年轻禁军从马背上栽倒，雪地上立刻洇开一片暗红。两名同伴慌忙下马，将他扶起，却见他嘴角溢出血沫，气息已弱。
“少卿……别管我……”禁军攥着沈砚的衣角，声音断断续续，“守住……守住云州城……”
沈砚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脸颊，心中一阵酸涩。他抬手抹去禁军脸上的雪粒，沉声道：“我答应你，一定守住云州。”
禁军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沈砚将他轻轻放在雪地上，起身时，眼中的疲惫已被决绝取代。他握紧软剑，声音穿透风雪：“走！为了守住云州，为了这些兄弟，我们不能退！”
队伍再次出发，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坚定。雪夜里，马蹄声与风声交织，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奏响前奏。而云州城头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希望，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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